第9章 鬼不會流淚，但家人會。她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了起來：“所以，答應我，好好活著，好好照顧彼此，好嗎？”
李天明的眼淚早就止不住了，拿袖子使勁擦了一把臉，哽咽著說：
“媽，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爸的。”
李建軍也抹著眼淚，聲音都啞了：
“放心，我學，我學著做飯。
我要做出跟你一模一樣的味道。以後，你就活在我們父子倆的心裡。”
李母微微笑了，那笑容在晨光裡格外好看：
“好，我相信老公一定能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還有，你年紀也不算大，碰到合適的就再找一個。
等天明出去念大學了，家裡就剩你一個人，那怎麼行。”
李建軍使勁搖頭，抹了一把眼淚：“不要，我一個人就行。”
李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心疼：
“哎，你呀，真是犟。連走都不讓我走得安心。”
李建軍聽到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妻子，終於鬆了口：
“好，我答應你。有合適的，我一定找。”
李母這才點了點頭，眼裡也泛起了光。
一家三口又聊了些家長裡短的事。
李天明搶著跟母親說話，說他這學期的成績進步了，他想考個好大學，
然後以後也要找個像媽媽一樣好的媳婦。
李母聽著，一直笑著，偶爾插幾句話，囑咐這個囑咐那個。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就過去了。
王祿從櫃檯後麵站起來說道：
“好了，時間差不多到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句號，把這場重逢的最後一點時間也畫上了。
當鋪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盞長明燈在微微地跳動。
李母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裡帶上了一抹釋然：
“好了，我該走了。以後你們父子倆，要好好的。”
李天明使勁點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放心吧媽，我會照顧好爸爸的。我也會學著做飯，學著你的樣子照顧這個家。
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我都會照顧好的。
還有，每年清明我都給你燒好多好多東西，不讓你在下麵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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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燒汽車，燒手機，燒大別墅，再給你燒兩個丫鬟，天天伺候你。”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樣一樣地數著要燒的東西，
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話都在這一刻說完。
李母的身體開始消散了。
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細碎的光點，像是夏夜的螢火蟲，零零散散地往上升。
李天明看到母親開始消失了，說話的聲音更急了，語速更快了，
像是想用這些話把母親多留一會兒。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也不擦了，就那麼任由淚水糊了一臉。
旁邊的李建軍隻是站著，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眼淚不停地流，可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看著妻子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說，不代表不想說。他知道自己一旦開口，就真的撐不住了。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把所有的千言萬語都咽回了肚子裡。
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從小腿到腰身，再到胸口，最後到了脖子。
鬼魂一般是不流眼淚的，但母親會，她的眼眶裡卻滾下了兩滴淚珠。
那兩滴淚落在地上，發出兩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玻璃上，清脆而短促。
淚珠沒有散開，而是凝成了兩顆小小的圓珠，帶著淡藍色的光芒，
晶瑩剔透，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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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最後看了丈夫和兒子一眼，嘴角的那個笑容還沒完全散去，
整個人就化作了漫天的光點，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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