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找死嗎?陳少昂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住蕭家?開什麼玩笑——他一個剛跟人家拍桌子說不習慣、差點動手闖出去的人,現在要去住人家家裡?
"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沈靜秋白了他一眼,"你師兄是蕭澤晏,你叔是蕭澤安,你叫我秋姨。你跟蕭家沒關係?"
陳少昂:"……"
他確實沒法反駁。這一家子的關係網,他花了不到半小時就全被繞進去了——爺爺的徒弟是蕭澤晏,蕭澤晏是蕭澤安的親大哥,蕭澤安叫蕭澤晏大哥,所以蕭澤安是蕭澤晏的弟弟,而蕭澤晏是爺爺唯一的徒弟,所以……
他腦子有點打結。
"再說了,"沈靜秋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你肚子上那道傷口,到了京城,總得有人看著你換藥。不去蕭家也行,去咱家。我們家院子大,房子也多。"
她說著,目光掃了一眼楊清讓。
楊清讓正端著一壺水,見母親眼光掃向自己,差點嗆到。她咳了兩聲,臉又紅了,低頭不敢看陳少昂。
"我……我能行。"她小聲說。
"你行什麼行,"沈靜秋瞪了她一眼,"你連縫合都不會,上次那十幾針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似的。"
楊清讓:"……"
陳少昂嘴角抽了抽。那十幾針歪歪扭扭?他當時疼得齜牙咧嘴,還覺得楊清讓手挺巧的,沒讓蕭澤安身邊的護士及老李動手。
沈靜秋這幾句說得其實很牽強,陳少昂自己是醫者,這點傷小之又小,今天買點草藥敷一下,明天可能就好了。
“秋姨,我聽我爺爺的安排。”
陳少昂終究是堅持了本心,一次列車之行,雖然偶遇爺爺奶奶的舊識,沈靜秋和蕭澤安也是可以體會到他們的真誠關懷,但此刻還真沒熟到住進人家家裡的程度。
爺爺的託付,他是萬分之放心的。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一句爺爺安排的,誰還去抵抗。哪怕陳守一已經不在世了。
“唉,隨你吧!但是,有空就到家裡來,秋姨給你做好吃的。也來輔導下清揚,她明年就要高考了。”
陳少昂望望楊清讓,見她一臉的期待,心一軟,爽快地應承了下來。
早上十時許,火車停靠京西站。
接人的陣容龐大,這排場讓陳少昂震驚,他第一次對權力有了真實的直觀的認識。
火車停穩的那一刻,陳少昂透過車窗往外看,手裡的行李箱差點沒拿穩。
站台上,黑壓壓一片。
不是人多人擠的那種多,而是——整齊。三排穿著軍綠裝的戰士筆直地站在車門正對的站台區域,像三道牆。
更遠處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站口有執勤的士兵在清場,普通旅客被引導到另一側通道,這一片區域被硬生生隔出了一塊"禁區"。
何秘書已經掀開布簾出來了,臉色恢復了慣有的嚴肅,對著外麵比了個手勢。
陳少昂回頭看了一眼裡間——蕭澤安已經穿戴整齊,軍大衣脫了,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臉色還是白,但站姿筆直,腰背挺得像一桿槍。
"走吧。"蕭澤安說。
陳少昂提著行李跟著下車。
腳踏上站台的瞬間,他聞到了京城的空氣——跟陳家溝不一樣。
陳家溝的空氣裡是泥土味、草藥味、炊煙味。這裡不一樣,這裡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鐵鏽混著灰塵,又混著某種更沉的東西。權力大概是有味道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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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下麵,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方臉,背頭,走路帶風。領子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粒,這八月的天,也不怕熱悶了。
"蕭書記!"他壓低聲音,目光快速掃了一圈,"車準備好了,醫院那邊——"
"不用去醫院,我很好。"蕭澤安擺了擺手,"直接去市委。"
中年男人一愣,目光下意識飄向陳少昂——這個背著箇舊帆布包、襯衫上還有血跡的少年,怎麼跟蕭書記一起從車廂裡出來的?
但他沒問。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陳少昂被晾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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