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彬話音落下，目光掃過屋內，壓根就沒有往病床那邊被繃帶裹得隻剩半張臉的陳少昂身上多看一眼，滿心滿眼隻有自家侄子。
他快步衝到陸長風跟前。
陸長風一條胳膊軟軟耷拉著，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痛得額頭上全是冷汗，聽見叔叔的聲音，像是撈到救命稻草，哀嚎聲瞬間拔高：“叔！就是他！那個中文係新生！平白無故出言辱罵我，上來就下狠手把我胳膊給掰脫臼了！”
旁邊兩個跟班連忙上前附和，你一言我一語，顛倒黑白。
“陸部長，千真萬確！我們就是上前勸架，結果也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這人下手狠毒，完全不把京大的校規放在眼裡，一定要從嚴處置！”
陸文彬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冰，猛地轉過身，終於落到病床之上。
但神情隨即一愕。
這到底是誰打了誰？
眼見陳少昂腦袋裹滿厚厚的白色繃帶，隻露出一雙眼睛和半片蒼白嘴唇，還在斷斷續續低聲呻吟，心想：自家侄兒下手也太狠了吧，這崩帶都有血跡了，這，這也太不注意影響了吧。
但他依然毫不憐憫。
“你是哪個係的學生？叫什麼名字？”陸文彬聲調拔高，官威十足。
“剛剛踏入京大校門，就敢暴力毆打高年級學長。我主管全校青年學生工作，這件事，我親自處理。按校規，蓄意暴力傷人，直接開除學籍！京大不留暴徒。”
這話擲地有聲，醫務室裡的幾個校醫都不由得停下手裡的活計，空氣瞬間壓抑下來。
張建平和陳誌遠臉色唰地大變，往前跨出一步。
“開除，憑什麼？這還有天理嗎？是陸長風滋事在先，又先動手打人，你看看，人被打成怎麼樣了？”張建平黝黑的麵孔漲得通紅。
他太知道考入京大的艱難，更清楚，如若被開除，這輩子，就該呆在農村，過著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
“整個樓層的同學都看見了！是他尋釁在先，少昂這是正當防衛！要開除的也是他陸長風。”陳誌遠攥緊拳頭，胸膛劇烈起伏。
陸文彬冷冷瞥過去，威勢壓人：“鬥毆就是鬥毆，還分什麼先後順序。你們兩個若是還要肆意喧嘩，一同記過處分。”
他在學校手握學生獎懲大權，平日裡普通學生遇上這陣仗，早就嚇得噤若寒蟬。
就在陸文彬打算當場敲定處分結果的時候，那名皮膚黝黑、身形高大的保衛處處長劉強往前踏出一步，麵對麵盯著陸文彬。
“陸部長，且慢。”
劉強嗓音厚重沉穩，一身藍色新衣把人襯得精神光采，眉眼剛正不阿，身後的保衛幹事、還有氣喘籲籲的馬曉偉，以及兩名特地跟著過來作證的高年級學生齊齊站定。
“劉處，此事歸青年工作部管轄，保衛處不必插手。”陸文彬眉頭一皺，擺出部門層級的架子，想要把人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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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發生在學生宿舍，百人圍觀，出了傷人事件，保衛處就有責任查清全部事實，為何不幹保衛處的事？”劉強寸步不讓，擡手指向身後。
“馬曉偉同學全程親歷，還有兩位高年級同學現場目擊，我們已經記錄了口述證詞。”
陸文彬臉色一沉：“證詞也可以串通！長風胳膊關節脫位，傷情擺在眼前，難道還能有假？”
“傷情不假，可起因得說清楚。”劉強目光銳利，先看向哀嚎的陸長風，又轉頭望向床上哼哼唧唧的陳少昂。
“陸長風，你老實說，你為何向張建平同學索要二十元賠償，無端指責扁擔刮破你的新襯衫，你有證據嗎？當眾羞辱鄉下出身的同學，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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