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昂聽馬曉偉一說,背後冷汗直冒,他平生最怕的人,並非李守一,白靈蘭夫婦,排在首位的,非老師莫屬,沒有之一。
他下了床,把丟在垃圾鏟的繃帶重新纏在頭上,繃帶還帶著血,沾滿了灰,他亳不在乎,把整個頭包得嚴實,他自小在靈蘭草堂長大,手藝自然極好,甚至超過許多醫院的護士,一通操作下來,除了眼睛和嘴巴,頭臉被白色繃帶包裹得嚴絲合縫。
“老四,你這又是怎麼操作?”
“救你們,也救我自己。你們都聽我的,一口咬死了:咱是去醫院重新檢查,晚了回來。大家不是剛到校報到嗎?事情急,遲回教室點名報到了。這樣,老師也不能說什麼吧?”
宿舍四人,微醺之際,排了個大小,馬曉偉年齡最大,二十六了,排老大,張建平次之,陳誌遠老三,老四自然是隻有十七歲的陳少昂。
陳少昂雖然最小,但入校僅一上午,惹下偌大的風波,不僅全身而退,還把全宿舍四人一學年的夥食包圓了,僅此一項“豐功偉績”,讓宿舍其餘三人另眼有加。他這一招瞞天過海,讓三人點頭附和。
四人急急忙忙向中文係所在方位跑去,且是邊跑邊問中文係的方向,偌大的京大,他們僅僅進來半日,除了宿舍和校醫務室一戰,他們四人就不知道自己的班級位置。
路上不少路過的新老學生,都好奇地往陳少昂頭上那厚厚的血繃帶打量,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有人低聲竊竊私語,隱約聽見“就是宿舍打架那個中文係新生,真牛,把陸家叔侄的底褲都賣了。”,議論聲飄進耳朵裡。
陳少昂聽進耳中,心中暗自叫苦,這“名聲”算是揚了出去,一千大圓可是巨款,但讓陸家叔侄把底褲賣了,就傳得太過玄乎了,陸文彬在醫務室打個電話,專車專款就送了過來。
“唉,京大的師兄師姐們害苦我了。”
四人終是問清了中文係的方位,火急火燎趕至文學一班時,教室裡麵是極為安靜的,裡麵依稀聽得見有同學做自我介紹的聲音。
陳少昂停下步伐,雙手展開,張建平和陳誌遠心領神會,兩人一左一右把陳少昂架起,腳步放緩,往一班教室門口走去。
馬曉偉身無長物,扭頭見那走廊盡頭有一破掃把,這貨跑過去,三下五除二,卸下掃把頭,把棍子提拉著,緊追上“步履蹣跚”的三人,心想:這根棍子剛好,可以當扶棍,老四可以拄著走,要裝就裝象樣點兒。
這貨難道不知,陳少昂沒傷到腿。
四人到文學一班,張建平和陳誌遠扶著陳少昂來到教室門口,此時小教室裡坐了三十多人,連排的桌椅,白色的牆,木製的門窗,灰黑的水泥地闆,牆上寫著“嚴肅,活潑,緊張,團結”的標語。
四人的出現,整個教室都靜了下來,隨後便是一陣細聲的議論,講台上,站著位女孩,約莫十七八歲,她鳳目圓睜盯著突如其來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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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昂眯著眼打量講台上的女孩。
張建平,陳誌遠和馬曉偉三人也望向講台上的女孩。
然後他們仨似乎忘了呼吸。
張建平和陳誌遠扶著陳少昂的手也鬆開,馬曉偉如果不戴眼鏡,眼珠子都快要突出來掉地上了。
女孩站在那裡,像一幅被精心裝裱後忽然掛錯了教室的畫。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最上麵那顆扣子鬆了一顆,露出一小截瓷白的脖頸,線條從下頜一路滑下去,乾淨得像工筆畫裡一筆勾出來的。
襯衫下擺紮在一條藏青色長褲裡,腰線收得極窄,偏偏臀和腿又生得極長,站在那裡不動,就有一種說不出挺拔和舒展。
頭髮是烏木一樣的黑,濃密,厚實,在腦後挽成一個鬆鬆的髻,用一根素白的橡皮筋箍著,幾縷碎發從鬢角滑下來,被她擡手隨意別到耳後——就這一個動作,陳少昂看見她的耳垂,小指指甲蓋大小,粉白透明,像兩片最薄的貝殼。
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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