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嘴唇哆嗦，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隻知道往後縮，眼看就要被陳少昂逼到無路可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西北方向，一道道藍紅相間的光芒刺破沉沉黑夜。幾輛軍綠色吉普掛著警燈，並沒鳴笛，呼嘯著閃著光沖了過來。
車在十數米外停下，三輛車，下來十二三人。
沉重的皮鞋踩踏柏油路麵，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批身著藏藍色警服的公安幹警快步沖了出來，十幾把手電筒齊刷刷照向場地中央。
“住手！立刻放下兇器！”
領頭公安厲聲大喝，聲音穿透混亂的尖叫，一眾幹警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將陳少昂團團圍在中間，槍口也已然擡起，對準了他。
場麵瞬間凝固。
陳少昂渾身是血，手中還握著那根染滿鮮血的鐵棍，身後滿地躺倒的人，有的氣息微弱，有的已經沒了動靜。滿地的血跡，橫七豎八的軀體，在手電筒強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那女工一見公安趕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間拋開所有恐懼，撲上前去，失聲痛哭，癱軟在幹警腳邊，哭得渾身抽搐：“警察同誌！快救救我！他瘋了！他耍流氓，他殺人了！他還要殺我！”
方才還嚇得噤若寒蟬的圍觀群眾，此刻也炸開了鍋，紛紛高聲呼喊，指著滿身血汙的陳少昂，七嘴八舌地控訴。
“他把人都打死了！”
“太可怕了，這個大學生簡直是喪心病狂！又耍流氓，又殺人。”
陳少昂肩頭劇烈起伏，失血帶來的眩暈一陣陣襲來，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栽倒。
他握著鐵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圍上來的警察，又看向那顛倒黑白的女工，心中一片徹骨的冰涼。
他本絕頂聰明，今晚的這一切，可能是有人設的局。
他可是被逼到絕境，動用了戰場搏殺的手段，如今滿地死傷，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行兇殺人的鐵證。
“把鐵棍放下！雙手抱頭！”領頭公安麵色凝重，厲聲嗬斥，槍口穩穩對準陳少昂。
陳少昂僵在原地，滿身的鮮血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滴落。他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清楚，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圈套。
他緩緩擡起手臂，指節攥得發白，握著鐵棍的手緩緩鬆開。
“叮噹”，鐵棍落地，一眾幹警一擁而上，把陳少昂死死按在地上，他沒有掙紮，腦中反而清明透亮。
當幹警正把陳少昂押往車上的那一段距離，一人從人群中衝出來，對著陳少昂大喊：“昂哥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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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昂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他現在滿臉血汙，卻裂嘴一笑，大聲回道：“喜爺，是我。明個兒，且去一個地方，幫我帶句話。告訴我奶奶，他孫子被人冤了。”
這叫昂哥兒的是長征食堂的佟四喜，他剛忙完，打烊回家，他家正是要經過這條路，他剛經過，正駐足詢問路人，也見到了那駭人的場景，但場中那滿身是血的人，他是越看越熟悉，見陳少昂快被押上車，禁不住大聲喊叫。
陳少昂被押到警車旁，後背的重創每挪動一步都撕裂般劇痛，他沒有再掙紮，隻是回過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望向佟四喜的方向。
他心裡很清楚，眼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自己。滿地死傷，女工哭訴，百餘人圍觀作證，這一切，如是普通人，絕無翻盤的可能。
他普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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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押上車！”領頭公安沉聲下令。
幹警用力推搡，陳少昂踉蹌著跌進警車車廂。在進車廂之前，他大聲說出一個地址，佟四喜在一片嘈雜聲中卻聽得個真真切切。
“砰”的一聲厚重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哭喊，還有佟四喜焦急的目光。
車燈亮起，紅藍警燈在夜色裡不停閃爍，幾輛軍綠色吉普依次發動，引擎轟鳴，調轉車頭，朝著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市公安局的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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