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陳家溝來人沒有半點預兆，亢蕙人已經從廊下掠出，棉襖的衣角被風雪掀得獵獵作響，一掌直拍他胸口。掌風裹挾著經年沉澱的渾厚勁氣，還未真正碰上皮肉，凜冽的壓力已經壓得陳少昂周身飛雪向外四散蕩開。
這一掌，既不是玩笑試探，也沒有手下留情。
陳少昂心神猛地一凜，丹田之中那一縷細若遊絲的氣機瞬間被他調動起來。
那一絲氣實在太過微弱，如同風中螢火，勉強順著經脈奔湧到胸口，隻撐起薄薄一層微弱的防護。他腳下馬步紮穩，不閃不避，雙臂下意識橫擋在胸前。
“嘭！”
悶沉的一聲撞擊在小院炸開。
雪地裡塵土混著碎雪猛地揚起一圈。
巨大的力道撞得陳少昂腳下青石磚積雪簌簌震落，雙腿在雪地裡向後蹭出兩道淺淺溝槽，胸口一陣翻湧，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丹田那一縷剛剛成型的氣絲劇烈震顫，險些直接潰散消散。
好在終究是守住了。沒有像從前那樣被一掌震得仰麵倒飛出去。
他硬扛住這一擊，胸腔起伏，大口吐出一團白茫茫的哈氣，臉色微微發白，卻穩穩站在原地，雙腳沒有離開地麵半分。
亢蕙收了掌，站在風雪當中，眉頭微挑。
一旁廊下的玉愛老夫人緩步走過來，目光落在陳少昂身上，眼底帶著幾分讚許：“不錯，剛生出一絲氣根，就能借氣擋下你這一掌，沒有被直接打散，悟性尚可。”
亢蕙抱臂，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孫輩，淡淡開口：“別高興得太早。方才你靠那一縷氣勉強卸去三成力道，餘下七成，依舊是肉身死扛。這一絲氣，隻能在你體內遊走寸許，遇強便碎，連皮肉都打不出去，談什麼勁力外放。”
陳少昂緩緩調勻呼吸，丹田之內那一縷微弱氣機慢慢平復下來，重新安安穩穩蜷在丹田深處，方才激蕩帶來的酸脹一點點褪去。他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這一縷氣真實存在，可也真切明白奶奶說得沒錯，太過弱小。
隻能護身，不能傷人。
“我知道。”陳少昂呼出一口白霧，“隻是從無到有，心裡難免有幾分欣喜。”
“再來……”
亢大小姐手掌一翻，欺身而上。
寒風被她的身形劈開，漫天飛絮般的白雪被掌風掃得四下飛濺。第二掌接踵而至，不比方才那一掌勢猛，卻勝在綿密沉厚，內勁層層疊疊，如同潮水一浪接著一浪壓向陳少昂。
陳少昂不敢怠慢，心神立刻沉向丹田。
那一縷細若螢火的氣絲被他催動，微弱的暖意順著經脈艱難流淌，這一絲氣本就剛剛紮根，稍有不慎便會煙消雲散。他沒有逞強硬接，腳下踩著淬鍊兩月學來的步樁，身子微微側轉，想要卸開這股掌力。
可亢蕙的經驗何其老辣，掌勢隨人而動，手腕輕輕一轉，掌影一變，依舊印向他的肩窩。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回，陳少昂半邊肩膀發麻，整條胳膊都被震得發麻，半邊身子跟著一晃，腳下又在積雪中向後滑出半步。丹田內那一縷氣絲瘋狂震蕩，彷彿狂風裡的燭火，搖搖欲熄，胸口血氣翻湧，一股腥甜再度衝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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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棉衣被掌力浸透，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躲什麼。”亢蕙眉頭一皺，聲音穿透風雪，“氣是你的，不是用來躲閃逃命。要讓它和肉身合一，扛得住衝擊，方能養得壯大。一味避讓，氣永遠長不大。”
話音未落，第三掌又至。
掌風呼嘯，沒有半分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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