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賈元春朱靖澤目光所及,隻見甄太妃身後左側,靜靜立著一名少女。
她身形高挑,體態豐勻,鵝蛋臉瑩潤如玉,一雙杏核鳳眼,眸光清和溫潤。
此女容貌風華正盛,正值女子最好的年歲,比方才那十三歲尚帶著稚氣的薛寶釵,更要出彩幾分。
便是拿她與當年自己上元燈市那驚鴻一瞥、刻在心間的佳人相較,容貌風情也分毫不讓,各有絕色。
隨著朱靖澤望來,與那女史兩道視線猝然相撞。
女史眼底沉靜,並未如普通宮女般閃躲,隻是行了個挑不出半點錯處的注目禮。
朱靖澤不認得她。
但前世那本書裡的記憶正在飛速翻湧。
十八歲上下。女史身份。絕色容貌。侍奉甄太妃身側……
難道是她……
賈元春眼睫微垂,平靜將視線移開。
她目光順勢向下,越過禦階,落在丹陛下站成一排的十名秀女身上。
方才她瞧的分明,甄太妃那句“指給澤哥兒做正妃”話音落下,下頭那九名少女呼吸便齊齊亂了。
常言道嫁夫隨夫,尋常人家的女兒,若能嫁個好夫婿,掙得一身誥命封贈,已是頂頂尊貴的了。
可誥命之上,還有 "封冊" 一說。
宗室妻妾用的是冊書,與外臣命婦的誥命,原不是一套規矩。
大明皇子成年例封親王,親王正妃授的是金冊,那可是超品的名分。
那幾乎已是世間女子能攀上的尊榮極緻了。
此刻,九名少女原本規矩交疊在腹前的手指,此刻都不受控製地絞緊了絲帕,眼角餘光直勾勾往朱靖澤身上瞟,眼波裡全是掩不住的熱切。
唯獨人群中的薛寶釵,依舊維持著雙手交疊、螓首低垂的姿態。
賈元春瞥見少女瑩白的耳尖泛出一抹潮紅,可見她內心並不似麵上那般平靜。
元春心底暗自頷首。
也是,富貴迷人眼,這丫頭尚能維持這般表麵的從容,已是十分難得。
想來薛、王兩族傾盡全族心力送她入宮,確是有些底氣。
丹陛上,朱靖澤隱約猜出那女史的身份,此刻卻全然無心顧及這些了。
他看著上首那位正慈眉善目望著自己的老太妃,心底隻一個勁往下沉。
她那句話還掛在殿中,幾位太妃你一言我一語地湊趣,說得像是闆上釘釘的喜事。
可他比誰都清楚,於他而言,這哪裡是什麼喜事。
分明是一個坑。
無論是這一世十六年的見聞,還是上一世從那本書裡讀來的結局,他都知道:
薛寶釵雖是少有的絕色,性子也堪稱上上之選,但絕非自己良配。
這位甄太妃,是太上皇最為寵信的枕邊人。
也是金陵甄家、四王八公一眾老牌勛貴最仰仗的總靠山。
可太上皇禪位四年,兵權、財權、人事權依舊攥在掌心。
延景帝隻管些費力不討好地清吏治、查虧空,動的全是這些老勛貴的命根子。
這些勛貴,可是太上皇掌控兵權的基本盤。
由此可見,此局並非單純選妃。
乃兩代帝王、新舊勢力的無聲廝殺。
身為皇子,他天然與父皇延景帝在同一艘船上。
薛家雖是皇商出身,論門第比不得賈史王三家,可薛姨媽是王家嫡女,薛寶釵的姨父是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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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的根連著王家,王家連著賈家,賈家連著甄家,甄家連著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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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線牽扯到一張網。
他若娶了薛寶釵做正妃,在父皇眼裡意味著什麼?
猛地,薛家進京前夕,薛蟠打死馮淵強搶香菱一案,諸多疑點在腦中冒了出來。
朱靖澤麵色不變,眼角餘光掃向側旁那張桌案。
父皇延景帝朱簡鈞坐在那裡,麵色清瘦蒼白,眉眼狹長,半垂著眼簾。
他一身明黃色暗紋常服,與太上皇的明黃織金形成鮮明對照,看著像是對這場選秀全無興趣。
但朱靖澤知道那雙眼底藏著什麼。
他想起前世書中,那些百年望族最終落得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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