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後出手“孫臣聽聞巡鹽禦史林如海有一女,出身列侯書香門第,才貌兼備,孫臣……心嚮往之。”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太上皇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失態。
老皇帝半垂的眼皮徹底掀開,渾濁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直直釘在下方昂然而立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頎長,一襲皇子常服穿得規整妥帖。
沒有刻意昂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
那張溫潤端雅的麵龐上,找不到半分畏怯,隻有平靜。
隨著太上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大殿內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在座的每一位宗室、宮人連呼吸都放緩了。
禦極五十載,開創綏寧盛世,即便如今禪位,大明宮的旨意依舊壓在兩儀宮之上。
多少年了,沒人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樣硬生生將他的軍!
是的,太上皇認為這小子是在將他的軍。
世人皆知,他把控朝局,兵權仰仗四王八公等舊勛貴,人事任免捏在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董誥手裡。
而維繫他龐大開銷的財政血脈,極大程度依賴兩淮巡鹽禦史林如海。
鹽,歷朝歷代皆是國庫第一進項。
兩淮巡鹽禦史一年經手鹽稅四百餘萬兩,佔大明歲入近三成。
那是他的錢袋子,是他禪位不禪權的底氣之一。
現在,下麵這個皇孫,一句“林家有女,心嚮往之”就要把手伸進他的錢袋子裡!
太上皇臉上浮起的笑意一點一點褪乾淨。
他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殿中那個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像在重新審視一件被自己忽視了十六年的器物。
先前他尚且隻是疑心這少年知曉內情,故而出言試探,此刻心中已然篤定,對方分明是有意為之。
至於說朱靖澤當真對林如海之女“心嚮往之”?
簡直無稽之談,他分明清楚,那小姑娘如今不過七歲年紀。
可偏偏這一招直拳,打得他極為頭痛。
長者賜,不可辭。
他當眾逼問孫輩“可有心儀對象”,人家恭恭敬敬答了。
他這當皇爺爺的若是一口回絕,用什麼理由?
說林如海是我的錢袋子,你不能碰?
那可真成笑話了?
堂堂大明太上皇,竟在親孫子麵前,落得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境地。
大殿右側,三位皇子坐在一處。
大皇子吳王朱靖昭停下把玩摺扇的動作,眼底爆出濃烈的不可思議,隨即被幸災樂禍取代。
他太了解上麵那位皇爺爺的脾氣了。
寬仁盛世明君不過是表象,內裡最是猜忌專斷。
老四這回絕對把天捅漏了。
這可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大明皇子滿十六歲便要封王就藩,老四今年正當其時。
封王是鐵闆釘釘,但封去哪,全憑上麵一句話。
朱靖昭咧開嘴,險些笑出聲。
梁王和涼王,聽著一樣,一個在富庶中原,一個在西北吃沙子,老四這輩子算是毀了。
坐在中間的楚王朱靖安臉色發白,,連擡頭看一眼太上皇的勇氣都沒有。
三皇子齊王朱靖鉞則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濃眉擰成個死結,暗罵老四瘋了,這等於是把太上皇架在了火上烤,那還能有得了好?
玉階下的薛寶釵,指尖正無意識絞著手中的絹帕。
聽到“林如海有一女”這幾個字時,她那張瑩白如滿月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毫無掩飾的驚愕。
她自幼被教導安分隨時,藏愚守拙,哪怕天塌下來,麵上也該是溫和從容的。
但此刻,她無論如何也維持不住那份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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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權力傾軋,她一個待選秀女自然看不透,但林家那位千金,她剛進京時,在榮國府是見過的。
那小丫頭不過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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