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戳著賈蓉的額頭,一字一頓:
“老子憑什麼把女人讓給他!”
賈蓉臉色煞白,眼珠子不受控製地朝門外飄。
這話要是被外人聽了去,那就不是賠銀子能了事的。
賈珍全然不在意,轉身,目光掃向縮在角落、滿臉驚恐的周喜婆。
“去。傳話出去。”
周喜婆身子打了個哆嗦,有些茫然:“傳、傳什麼話?”
賈珍兩手背在身後,下巴揚起,那張本還算是周正的臉,此刻完全扭曲。
“就說堂皇家貴胄,竟要強搶已訂婚的女子。”
周喜婆兩隻短粗的手在身前亂搖,胖臉上的血色褪了個精光。
“珍大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那秦家還未應允婚事,哪來的'已訂婚'?這要是查出來……”
她心裡罵翻了天:你賈珍自個兒找死,要給天家造謠,可別拉著老娘做墊背。
賈珍滿不在乎地甩了下袖子。
“就這麼傳。那秦氏,早晚也必須要進我寧國府的門。”
他轉過身,一腳踢在賈蓉的大腿上。
“你們那幫勛貴子弟不是有個圈子嗎?”
賈珍俯視著兒子,“你也去傳!最好傳入宮裡,傳進太上皇和老太妃的耳朵裡!”
賈蓉捂著大腿,仰頭看著父親,滿臉不可思議。
他覺得父親絕對是瘋了。
延景帝一心在查勛貴虧空,賈家可是重中之重,本就該夾起尾巴做人。
父親居然還要主動往槍口上撞,去編排一位聖眷正隆皇子!
“父親!”他也顧不得害怕了,急喊出聲,“若是這麼做,那後果不堪設……”
話沒說完。
賈珍眼底兇光大盛。
他懶得再聽這逆子廢話。
轉身兩步邁到書案前,一把抄起那塊沉甸甸的紫檀木鎮紙。
他高高舉起鎮紙,對準賈蓉的腦袋。
“孽障!還想頂嘴是嗎!”
賈蓉瞳仁一縮,渾身上下像被冰水澆透。
那玩意兒昨天砸在他腦袋上的觸感可還熱乎著。
他噌地從上躥了起來,話都顧不上說完整,拔腿就往門外沖。
“兒子這就去!這就去!”
周喜婆比他還快半步,提著裙擺,肥碩的身軀像個肉球似地滾出了書房門檻。
門扇晃了兩晃,合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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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隻剩賈珍一人。
他攥著那塊紫檀鎮紙,站了片刻,然後哐地往桌上一丟。
轉身坐回太師椅,整個人陷進椅背裡,目光落在某處虛空,瞳仁裡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光。
那日午後,秦宅半開的院門。
她彎腰澆花的側影。
斜陽打在那張臉上,頰邊那縷碎發被風拂起又落下。
就那一眼。
賈珍攥住扶手的手指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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