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內媚尤氏大明宮丹鳳門外，暮色如金液澆鑄，彷彿將闕樓鍍出了一層金。
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和三品將軍以上爵位的勛貴，車駕行至宮門百步之外，全得下車步行。
各家攜眷屬按次序魚貫入宮。
緋袍、紫袍交錯，誥命霞帔搖曳，數百人的隊伍排出去半條街，卻無一人高聲喧嘩。
隻有靴底碾過青石闆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佩玉碰撞脆響。
榮國府的隊伍排在勛貴序列中段。
賈赦居首，賈政緊隨，身後是賈璉、賈寶玉、賈琮、賈環。
女眷一列：王熙鳳一身正紅刻絲褙子走在最前，身後依次是李紈、賈迎春、賈探春，和從東府過來的賈惜春。
寄居在榮國府的薛寶釵和林黛玉自然也在其中。
賈母拄著鳩首鸞杖，走在隊伍中間。
她雖年逾七十，縱有一品誥命在身，這等皇家大宴也得依規矩步行。
邢夫人攙著她左臂，王夫人托著右肘。
老太太步子穩，精神也還健旺，隻是走到第三道宮牆時，腳下緩了半拍。
“歇歇。”
邢夫人忙應聲停步，王夫人順勢扶她往路旁靠了靠。
賈母接過絹帕，拭了拭額角細汗。
擡眼望去，前頭長長隊伍井然有序，綾羅綢緞匯成一條緩緩流動的錦河，朝丹鳳門內淌去。
她收回目光，麵上浮起一絲極淡的愁容。
“我們不過中等人家，出門在外行事還是低調些好，免得惹來禍事。”
老太太嗓音沙啞，透著股歷經滄桑的疲憊。
邢夫人和王夫人對視了一眼。
邢夫人心裡嘀咕：好端端的，怎麼說起這話？
國公府的牌麵還不夠響亮？
可嘴上不敢吭聲，隻低頭應了個“是”。
王夫人麵色如常，垂首應諾。
她昨夜被元春出宮的消息攪了半宿，老太太忽然冒出這句話，她哪還聽不出其中意味。
走在側前方的賈政聽見這話，顴骨上的皮肉抽搐兩下，臉色黑如鍋底。
昨夜榮慶堂的驚天噩耗還在腦子裡盤旋。
賈家欺君罔上的罪名彷彿時刻懸在頭頂，讓他心情怎麼好的了！
他餘光往身後瞥了一眼。
榮國府隊伍再後方十餘步，便是寧國府之人。
和榮國府相比，他們幾代單傳，就顯得人丁稀少了。
隻有賈珍帶著尤氏和賈蓉，三個人孤零零地綴在隊列的尾巴上。
賈珍走在最前，步子邁得又重又亂。
他滿心煩躁。
昨夜在景田候裘良那兒喝花酒，開了個清官人的苞，快活到半夜。
今早天沒亮就被西府的老太君差人叫過去，劈頭蓋臉一通臭罵。
“敗家玩意！”
“牲口不如！”
“祖宗棺材闆壓不住！”
“呸！”
賈珍朝地上啐了一口。
按宗族法理，寧國府為長，他賈珍才是賈氏一族正兒八經的族長！
可史老太君輩分擺在那，他也隻能跪在地上挨罵，連個屁都不敢放。
可心裡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他越想越不服。
我先瞧上的女人，你越王憑什麼來搶，壞我好事？
我不過是讓人放點風聲，上點眼藥，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況且，如今坊間輿論已然偏向我這邊。
今早外頭早傳開了，太上皇親自下旨申斥了四皇子，可見越王何等不招太上皇待見。
連太上皇都站在我這邊，這還有什麼可怕的？
優勢在我！
賈珍正想得入神，腳下不知不覺偏出了步行的勛貴行列，踏上了右側的車馬禦道。
一聲暴喝猛地劈麵砸來。
“何人在此擋道！”
緊跟著，虛空中一聲鞭響。
啪！
賈珍渾身一激靈，猛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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