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凝暉閣中的三道視線含元殿內燈火如晝。
朱靖澤踏入殿門的一瞬,數百盞鯨油宮燈的光芒便將他整個人裹住。
放眼望去,上千賓客分列其間,緋紫二色官袍層疊如潮,玉帶金飾晃得人眼花。
殿堂依山而築,高台敞闊。
主殿正中安設禦座高台,左右兩側以紫檀雕花欄柵相隔。
其中一邊劃為宗室王公專席,另一邊分列內閣閣臣與六部九卿的座次。
再往外推。
是勛貴爵位區,最外圍才是文武百官席麵。
殿宇東側辟有迴廊,順階連通凝暉暖閣。
後宮太妃與文武諸臣的女家眷就安置在這間暖閣。
主殿與暉暖閣中間垂了一道三丈高的落地牡丹雙麵緙絲紗障。
那紗障用的是宮中獨有的單透金絲鮫綃,裡頭看外頭一覽無餘,外頭往裡瞧卻隻見朦朧光影。
禦台尚且空落。
大明宮那具闊大的龍屏寶座,巍然矗立於高台最上。
朱靖澤緩步行至禦台右側。
這片區域坐的是四位閣老與六部九卿堂官。
一眾臣僚之中,他相熟的唯有位列閣老第三位的劉墉。
他行標準弟子之禮拜見。
劉墉神色溫潤,起身頷首示意。
朱靖澤沒有多做停留,轉身移步,走向另一側的坐案。
禦台左側,便是諸位親王、郡王的專屬席位。
座次依次排布,俱是楠木獨案,一桌一王;紫檀矮屏斜向分列兩側,免得眾人衣袂往來交擾。
此處視野極佳,正對著戲園彩台,乃是殿內的核心之地。
兩位年長的郡王見他走來,把手裡爵杯擱回木盤,朝他拱手。
朱靖澤含笑回了半禮,拐了個彎,朝著忠順王的幾案走來。
朱簡饒遠遠瞧見他,那張圓臉上笑意一綻,拿酒盞的手朝他揚了揚。
"澤哥兒,今兒個來得晚了啊。"
朱靖澤拱手一禮,含笑道:"皇叔,途中遇著些事,耽擱了。"
朱簡饒那雙不大的眼掃了他一眼,沒追問,隻笑著點頭:"坐吧坐吧,一會子戲開了,有好節目。"
兩人心照不宣。
麵上不過是尋常叔侄問候,語氣客氣得恰到好處,既不顯疏遠,也不過分親昵。
朱靖澤又朝幾位年長的皇叔一一見了禮,這才轉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皇子區域內,四張獨立楠木大案一字排開。
二皇子朱靖安坐在最左側,一身月白親王袞冕素凈無華,正端著酒盞,目光低垂。
見他過來,微微頷首,嘴唇翕了翕,算是打過招呼。
大皇子朱靖昭的席位空著。
案上酒具擺得齊整,卻無人落座。
朱靖澤唇角撇了一下。
方才在綴錦苑那番狼狽,想來這位大皇兄還在收拾儀容。
他剛在自己席位前站定,還沒坐下。
"老四!"
一道鏗鏘的嗓音從右側劈過來。
朱靖鉞大步流星走了過來,暗紋勁裝綳在寬肩闊背上。
渾身精悍的氣勢在這滿殿錦繡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朱靖澤跟前,上下打量了兩眼,闊目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個多月不見,你小子比以前壯實了不少啊。"
話音未落,一拳擂在朱靖澤胸口。
力道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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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澤腳下紋絲不動,胸膛的肌肉在袞冕裡綳了一瞬,便將這一拳的勁道卸了個乾淨。
朱靖鉞拳頭一頓,虎目圓睜。
"謔!"
他低呼一聲,攥著的拳收回來掂了掂,像是不敢信自己的感覺。
一個多月前選秀那天,這老四還是副文弱書生的模樣,彷彿風大點都能吹跑。
如今不僅身量往上拔了一寸有餘,連筋骨都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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