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上,鬨笑與揶揄之聲仍不絕於耳。
有人高聲叫喊:“紀先生,你這下可要遭殃了!乾脆留在大明別回北麵了,我大明可沒有文字獄!早聽聞你們那邊文字獄酷烈得很啊!”
旁邊另一人跟著放聲大笑:“說得是!憑紀大煙袋這般文采,來我大明當個驛丞,那可是綽綽有餘!”
紀曉嵐方才那首詩,再加上其後譏諷大明官場的言辭,做得實在太過刻薄。
殿中文武本就積了一肚子火氣,此刻盡數爆發出來,一時竟收不住。
四下鬨笑此起彼伏,戲謔的附和聲夾雜其間:
“可不是,這差事正好合適!”
“留在這邊,免得回去一不小心便獲罪下獄!”
“下獄?能不能保住腦袋還兩說呢!”
“哈哈哈……”
殿內一時喧囂鼎沸。
禦台一側,清廷特使的坐席上,紀曉嵐麵色難看。
要說不忌憚清廷的文字獄,那是假話。
那位乾隆爺是何等人物?
說好聽點,那是冰冷無情的職業皇帝。
說難聽點,就是冷酷寡恩、以權馭下的政治機器!
在他麵前談什麼舊日情分,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這可不是他杞人憂天。
若是乾隆爺真的兩年後禪位,那是絕不會就此交出權柄的。
他紀曉嵐在清廷的人緣雖然不錯,卻也不是沒有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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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事,難保不會被人揪出來大做文章。
往後自己會落得什麼下場,他心中實在沒底。
身旁的永瑆眉頭緊鎖,低聲勸著他。
東側凝暉暖閣中。
單透紗障後,女子嬌笑聲同樣此起彼伏。
一些心思通透的誥命婦人也已品出其中門道,掩著帕子噗嗤出聲。
那些年輕些的官家千金雖不太懂朝局,卻也被滿殿的笑聲感染,跟著鶯鶯笑了一片。
榮國府區域。
史湘雲看著周圍人笑,小手撓了撓頭,一雙又圓又亮的大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
“這有什麼可笑的?”
賈探春坐在她身側,一邊攬著黛玉的手臂,一邊偏頭朝她笑道:
“雲妹妹,如今北麵清廷是乾隆五十八年。再有兩年,乾隆帝可就在位滿六十年了。”
她頓了頓,俊眼修眉間儘是促狹。
“你說,到了那時候,紀曉嵐這首'舊影高懸遮遠陌,新輝斂跡待何時'傳回清廷……那是個什麼場麵?”
說完,探春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撐著案沿才沒栽下去。
史湘雲大眼睛唰地亮了:“是啊!我可是聽說,那位乾隆爺身體硬朗得很,而且不是個輕易放權的……”
話說一半。
一隻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刺裡伸過來,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王熙鳳一把將她按進自己懷裡,丹鳳眼四下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嗔道:
“雲丫頭!這是什麼場合,嚼什麼舌根子!”
史湘雲被悶在那驚人的柔軟裡撲騰了兩下,好不容易擡起小腦袋,吐出一口氣,麵頰憋得微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掙出來,拍了拍胸口,“隻是覺得那位三殿下太厲害了!方才一番話把那紀曉嵐說得啞口無言,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一旁,黛玉一手托著香腮,側臉對著紗障的方向。
那雙含露目透過單透紗障,穩穩落在那道墨色袞冕的身影上,輕啟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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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三殿下的主意。”
史湘雲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眨了眨眼。
旋即嘴角一彎,湊到黛玉耳邊:“我可沒像某人一樣,把眼珠子一直黏在人家身上摘不下來。難道是四殿下的主意?”
黛玉麵頰飛起兩抹紅暈,啐了一聲:“又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擡手就去揪史湘雲的小嘴兒。
湘雲哎呀叫了一聲,反手扯住黛玉的袖子,兩個小丫頭又扭作一團。
椅子吱呀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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