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而不失沉穩。
典型的宮廷應製詩。
格局宏大,用典精準,聲律和諧,無一字出格,無一句失當。
放在任何一場禦前詩會上,都是壓軸之作。
朱靖澤卻是眼睛微眯。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湧來。
這首詩的遣詞習慣、句式節奏、典故偏好,分明就是紀曉嵐的路數。
不僅風格是他的。
這種歷史名篇級別的詩作,朱靖澤可以確定,這就是紀曉嵐的手筆。
但……
他輕輕搖了搖頭。
應製詩不比性靈之作。
本就格套嚴整、個人色彩淡薄,極難從風格上鐵口直斷。
就算他看出來了,隻要對方咬死不認,又能如何?
對方不可能犯同樣的錯誤。
朱靖昭那個蠢貨被一詐就慌了陣腳,可永瑆和紀曉嵐是什麼人物?
他們定然早已算準了這一層。
殿內嗡嗡之聲不絕。
百官席間瀰漫著一股沉鬱的悲觀情緒。
眾人心裡都明白:
這首詩的水準,配上那一手足以比肩金士鬆的書法,足以碾壓在場絕大多數人。
莫說幾位尚未滿三十的皇子,就是滿殿文武中那些詩名在外的老翰林,要當場寫出勝過此作的東西,也是千難萬難。
永瑆走到禦台正中,朝太上皇躬身施禮。
“陛下,外臣獻醜了。”
太上皇的老臉綳得鐵緊,摩挲扳指的拇指停在暖玉麵上,一動不動。
他盯著眼前這個清瘦斯文的清廷皇子,目光沉沉,足足三息。
才幽幽開口:“大清皇室能出你這號人物,倒也不易。”
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
可在場但凡耳朵靈光的,都品得出這話裡藏著的刺。
點的是大清皇室蠻夷出身,出個文采斐然之人實屬異數。
永瑆自然聽得出來。
他那張清瘦麵龐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不惱不怒,語調溫潤平緩。
“陛下謬讚。外臣在大清皇室之中,隻能算作中人之姿。”
他頓了一拍,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讓禦台上下都能聽清。
“以至於直到乾隆五十四年,才得蒙聖恩封為成親王。那時,外臣已經三十有七了。”
這句話砸在含元殿的青磚上,餘音繞梁。
朱靖澤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他聽懂了。
永瑆這話裡的刀子,比方才紀曉嵐那首詩還要鋒利。
我這般才學,在大清也要到三十七歲才夠格封親王,還隻是虛封。
你們大明的皇子,十六歲便實封親王。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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