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之際,他朝候在不遠處的大太監戴權招了招手。
戴權碎步小跑上來,弓著腰候命。
“此幅字展示過後,即刻收起,好生裝裱,送到朕這裡來。”
他壓嗓子吩咐。
甄太妃柔聲插話:“陛下,此等絕世佳作,交由臣妾親手裝裱可好?”
太上皇撫須,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旁延景帝張了張嘴,又闔上了。
他深知,此等心境、此等場合造就墨寶,氣韻一體、心境不可復得。
恐怕連作者本人也再難寫出。
乃是不可複製的孤品。
可當著太上皇的麵爭奪一幅字,實在太難看。
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口。
兩名內侍舉四尺長卷,緩緩迴轉,麵朝滿殿千餘人。
全場視線聚焦。
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好漂亮的字!
外行人隻覺的這字筆畫雄渾樸茂,起筆方截如刀削崖壁,行筆沉實厚重,轉折處剛勁峻拔,通篇氣勢磅礴。
與方才永瑆那路秀逸遒勁的路數截然不同,是另一條截然相反的大道。
內行卻如遭雷擊。
閣老席間,劉墉那往前踏了一步,沉斂的雙眸驟亮,脫口而出:
“碑體!”
兩字砸進文官席,頓時掀起波瀾。
“竟為碑體?!”王傑瞪圓雙目,清臒麵容漲紅,“魏晉碑刻之風,古拙雄渾,向來極難駕馭,稍有不慎便流於粗鄙呆闆。”
“越王殿下此字,卻是方筆斬截,圓筆絞轉,起收之間盡顯金石之氣!真正做到以碑入帖,碑帖融合!”
彭元瑞撫須的手驟然頓在半空,連連搖頭讚歎,接續說道:“字間更自帶皇家獨有的煌煌氣度,格局寬博雄健,凜然透著至尊威儀。”
“這是取魏碑質樸蒼勁的風骨,糅合殿下身為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雍貴氣韻,拆解融匯、熔鑄一新,已然自成一派筆法!”
“十六歲……”
金士鬆麵如死灰,雙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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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練歐趙數十年,自詡法度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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