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我便是！
這六個字，像五柄燒紅的鐵鎚，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心臟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伸出手，扶住了身後的龍椅扶手，才勉強穩住了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從李承乾說出“玄武門”那三個字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因為那是他的原罪。
是他永遠也無法洗刷的，刻在骨子裡的印記。
他可以欺騙天下人，可以欺騙史官，甚至可以欺騙自己。
但他騙不了李承乾。
因為李承乾，就是另一個他。
一個比他更年輕，更冷酷，也更瘋狂的他。
當李承乾用他當年的行為，來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做註腳時，李世民發現，自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指責，都變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你若是，我便是。
是啊，你當年做得，我今天為何做不得？
你當年可以為了那個位子，殺兄弒弟，逼父退位。
我今天為了活下去，為了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帶兵圍攻長安，又算得了什麼？
這是最直接，也最殘忍的邏輯。
屬於他們李家父子之間，獨有的，用鮮血和權力書寫的邏輯。
李世民慘然一笑，他鬆開了扶著龍椅的手，整個人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坐倒在了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椅子上。
他不再咆哮，不再怒吼，隻是用空洞而又複雜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這個大唐的皇帝，已經名存實亡了。
而行刑台上，李承乾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便再也沒有看李世民一眼。
他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午門廣場。
他看到了監斬台上，那些麵如死灰，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他看到了行刑台下，那些癱倒在地，屎尿齊流的世家代表。
他看到了遠處，那些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瑟瑟發抖，卻又不敢逃離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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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手持鬼頭大刀，從一開始就僵在原地，到現在還保持著一個劈砍姿勢的劊子手身上。
那個劊子手，在接觸到李承乾目光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哆嗦。
“噹啷”一聲，那把沉重的，沾染了無數人鮮血的鬼頭大刀，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壓力，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李承乾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擡起腳，從那個昏死的劊子手身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行刑台。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
因為他的左腿，依舊是瘸的。
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會有一個不易察覺的起伏。
這個曾經讓他感到無盡屈辱的殘疾，此刻，卻成了他身上最醒目的標誌。
他沒有試圖去掩飾，也沒有試圖去改變。
他就那麼一瘸一拐地，坦然地，走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瘸子，他每向前邁出一步，都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向著在場所有人的心頭，狠狠地壓了下去！
“咕咚。”
程咬金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他看著那個從行刑台上走下來的白衣身影，心中第一次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外甥，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瘸腿太子了。
他是一條蟄伏了太久的真龍。
如今，他一朝出世，便要攪動風雲，顛覆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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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的臉色，比紙還要白。
他看著李承乾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那雙隱藏在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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