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七年的怨恨“有。警告過好幾次，還叫過家長。可我和他爸沒文化，也不會管孩子。他爸脾氣急，每次從學校回來就打他。越打，他越不聽話。”
“最後是學校集體決定開除，還是王大慶個人決定？”
“學校領導開的會。”
張玲擡起頭，急切地解釋。
“這事我後來打聽過，不是王大慶一個人說了算。可小勇不信。他認定王大慶是班主任，王大慶的女兒又在廁所裡，就是王大慶逼著學校開除他。”
葉振問道：“董勇的父親董亮做過什麼？”
張玲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他爸為了讓他繼續上學，什麼辦法都想了。”
“那時候家裡窮，拿不出錢。董亮就抓家裡養的雞，提著雞蛋，挨個去找學校領導。人家不收，他就在辦公室外麵等。一等就是半天。”
“後來呢？”
“還是不行。”
張玲攥住衣角。
“學校說小勇不是第一次惹事，這次影響太壞，家長意見也大，不能再留。”
“董亮又去找王大慶。他覺得王大慶隻要願意替小勇說句話，學校就會改變決定。第一次帶了一隻公雞，王大慶沒收。第二次帶了兩瓶酒，也被退回來了。”
她停頓幾秒，聲音帶上哭腔。
“最後一次，董亮在王大慶家門口跪下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葉振手中的筆也停了一下。
“王大慶怎麼說？”
“他說他理解當父親的心情，可學校已經給過小勇很多次機會。偷看女廁所不隻是調皮，是品行出了問題。就算他願意求情，其他家長也不會同意。”
張玲捂住臉。
“董亮回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泥。他沒告訴我自己跪過，是後來別人看見了，傳到村裡，我才知道。”
“那段時間，他天天帶小勇去學校，希望小勇能當麵認錯。”
“董勇配合嗎？”林漢問道。
“不配合。”
張玲用力搖頭。
“那孩子心裡憋著氣，覺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爸讓他去給老師道歉，他站在校門口就是不進去。”
“有一次，董亮拖著他往學校走，他坐在地上又踢又罵，說寧願一輩子不上學，也不給王大慶低頭。”
“父子倆當場打起來了？”
“不是打起來，是他爸打他。”
張玲哭得聲音沙啞。
“董亮扇了他幾巴掌，又拿路邊樹枝抽他。小勇也急了，沖他爸喊，說自己變成這樣，全是因為家裡沒本事。要是家裡有錢，學校根本不敢開除他。”
“他還說，他爸除了打人，什麼都不會。”
葉振皺起眉。
“董亮聽完以後什麼反應？”
“他沒再打。”
張玲放下手，臉上隻剩下深深的悔恨。
“他一個人蹲在路邊，半天沒起來。當天晚上，他飯也沒吃，就出去喝酒。”
“我以為他心裡難受，喝完就會回來。可等到半夜也沒見人。”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水庫邊發現了他的鞋。”
她說到這裡，再也控製不住，身體不斷發抖。
“打撈的人找了幾個小時，才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派出所說，他喝了太多酒，夜裡走到水庫邊，不小心掉了下去。他不會遊泳，周圍又沒人，就這麼淹死了。”
“董勇當時多大？”林漢問道。
“十二歲。”
張玲擦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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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他爸的屍體以後，一整天沒說話。從那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不跟同齡人玩，也不再闖禍。”
“我原本以為他懂事了，想給他換一所學校。可他死活不去，說讀書沒用，老師也沒一個好東西。”
“沒過多久，他就跟著親戚出去打工了。”
葉振合上記錄本。
“這些年，他提過王大慶嗎？”
“提過幾次。”
“怎麼說的？”
“他說王大慶毀了他，也害死了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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