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偷藏零食的滿滿小院的黃昏來得極快,西邊的晚霞把青瓦屋簷染成了一片沉甸甸的暖赭色。
老母雞歸了籠,胖子洗乾淨臉上的泥漿,把那條大花圍裙係在腰上,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剁著排骨,準備張羅晚飯。
吳邪則坐在廚房門邊的矮木桌旁,戴著副平光眼鏡,手裡拿著圓珠筆和賬本,正一邊按著計算器一邊核算入秋以來的修葺開銷。
院裡安靜下來,唯有西廂房裡,隱約傳來極細微的金屬刮磨聲。
張起靈獨自坐在臨窗的硬木榻沿上,低垂著眼簾,手裡正拿著一塊極細膩的油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把防身舊短刀的刀刃。
屋裡光線幽暗,他的動作沉穩平緩,沉靜得如同一尊石雕。
堂屋角落裡,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正悄悄從門檻後冒了出來。
“噓——”
胖子趁著吳邪低頭算賬的當口,輕手輕腳地拉開堂屋高腳櫥櫃最底層的暗格,朝門口招了招手。
滿滿得到信號,立刻邁開兩條穿著小布鞋的短腿,做賊心虛般躡手躡腳地挪了過去。
兩隻小手貼在大腿外側,小步子邁得又輕又快,像隻準備去偷堅果的小鬆鼠。
“給,拿著。”
胖子警惕地瞥了一眼廚房裡的吳邪,極其隱蔽地從暗格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老式馬口鐵盒,塞進滿滿兩隻小肉手裡,壓低嗓音,擠眉弄眼地交代:
“這是正宗的大白兔奶糖,胖爺我好不容易從縣城供銷社摳出來的存貨。”
“趕緊藏好了,千萬別讓你吳媽媽看見!他前兒剛立了規矩,一天最多吃一顆,要是讓他搜出來,全得沒收充公!”
鐵盒輕輕一晃,裡麵傳來硬糖塊碰撞的清脆細響。
滿滿如獲至寶,兩隻小手把鐵盒緊緊抱在懷裡,小嘴抿得嚴嚴實實,甚至把兩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小腦瓜。
她沒有把鐵盒塞進自己那個綉著小黃鴨的布兜裡,也沒有留在堂屋。
而是一轉身,踩著貓一樣無聲的小碎步,順著走廊陰影一溜煙鑽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內,張起靈聽見腳步聲,手裡的油石頓了半秒,擡起眼皮。
隻見黃色小糰子鬼鬼祟祟地反手把房門合上大半,隻留下一道指頭寬的細縫。
她兩隻小手費勁地把鐵盒撬開一條縫,從裡麵摳出了三顆裹著白底藍字糖紙的大白兔奶糖,緊緊攥在掌心裡。
做完這一連串隱秘操作,滿滿深吸一口氣,撅著小屁股手腳並用地往硬木榻上爬。
張起靈靜靜看著她爬上來,手腕微收,順手把鋒利的短刀與油石推到了榻沿內側碰不到的地方。
滿滿爬上榻,兩隻小膝蓋跪在粗布床單上,伸出一雙軟乎乎的小肉手,用力去掀張起靈那隻疊得四棱見角、硬邦邦的蕎麥皮枕頭。
小傢夥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小臉憋得通紅,終於把枕頭掀起一角。
她小心翼翼地攤開小手,將那三顆大白兔奶糖一顆、兩顆、三顆,整整齊齊地碼在蕎麥枕芯最底下的凹坑裡。
隨後把枕頭放下,伸出兩隻小肉掌在上麵使勁拍了又拍,確認表麵看不出任何鼓包。
大功告成。
滿滿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仰起紅撲撲的小圓臉蛋,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望向張起靈。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豎在自己粉嫩的小嘴唇前,煞有介事地比了個“噓”的手勢。
身子往前一傾,把熱烘烘的小嘴湊到張起靈耳邊,極小聲地咬著耳朵,奶聲奶氣地吐露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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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藏!不給吳叔叔……留給爸爸吃!”
張起靈耳廓微微一動,感受著耳邊那股帶著淡淡奶香的溫熱氣息。
他垂眸看著被重新壓平的蕎麥枕頭,腦海裡映出底下那三顆被小肉手攥得有些發軟微變形的白糖塊,向來沉寂冷清的眸光深處微不可察地滯了片刻。
在漫長百年的歲月與漂泊無定的生死局裡,他見過無數價值連城的金玉冥器、古卷秘鑰,卻從未有人會費盡心思、小心翼翼地在枕頭底下為他藏下三顆甜膩的糖果。
然而,這小小的秘密基地還沒捂熱,門外的走廊突然傳來拖鞋踏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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