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爺帶娃翻車記次日傍晚。
廚房裡的鐵鍋燒得刺啦作響,濃鬱的油煙混著蒜末與臘肉的爆香直衝屋頂。
胖子正光著膀子,把一條皺巴巴的花圍裙胡亂係在腰間,手裡的粗鐵鏟在鍋沿上敲得“噹噹”脆響,嘴裡還扯著破鑼嗓子朝竈膛前喊:
“天真!添柴!火軟了這肉片煸不出油花子!今晚要是吃不上帶焦邊的炒臘肉,胖爺我唯你是問!”
吳邪腰上也掛了塊灰布圍裙,兩截衣袖挽到了手肘,正彎著腰在案闆前飛快地切著洗凈的筍乾。
刀刃切在堅硬的木砧闆上,發出沉悶密集的篤篤聲。
他抽空擡腳踢了一截鬆木進竈膛,頭也不擡地嗆了回去:
“催什麼催,你那五花肉切得比鞋底還厚,神仙下凡也得煸上兩刻鐘。”
院門處傳來扁擔輕微的嘎吱聲,張起靈一身素黑薄衫,挑著兩隻空水桶跨出柴門。
他步子極輕,走過院角的青石台階時悄無聲息,徑直沿著後山那條鋪滿落葉的泥道朝溪口走去,顯然是要去挑晚間做飯和洗漱用的清水。
此時的天井裡,隻剩下老槐樹邊微涼的風,以及蹲在院角青磚上專心緻誌摳泥巴的滿滿。
小姑娘換了身合身的嫩黃抓絨衣,兩隻小短腿併攏蹲成個圓滾滾的小土豆,兩根小胖指頭正費勁地摳著青磚縫裡的一撮濕泥,嘴裡還小聲哼唧著不成調的調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裡。
黑瞎子嘴裡橫叼著一根剛掐下來的狗尾巴草,雙手抄在工裝褲兜裡,趿拉著那雙塑料拖鞋在院裡晃悠。
他溜達了半圈,目光落在張起靈挑著扁擔走遠的後山小徑上,接著眼珠子隔著墨鏡滴溜溜一轉,視線便精準定焦在蹲在地上的那一小團嫩黃色上。
黑瞎子將嘴角的狗尾巴草吐掉,嘴角咧開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
“小崽子,一個人摳泥多沒出息。”
黑瞎子無聲無息地晃到滿滿身後,兩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出,一把掐住小糰子的咯吱窩,輕巧地往上一拔。
滿滿隻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騰空而起。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瞎子極其利索地倒手一甩,穩穩噹噹地橫跨在了他寬闊瘦削的單肩上。
“走著,帶你去個好地方。”
黑瞎子輕笑一聲,根本不給小傢夥說話的機會。
他腳下一錯,踩著廊下的石碾子猛地借力,身形輕如黑燕般縱身躍起,腳尖在天井旁那棵歪脖子老柿子樹的粗枝上極快地輕點兩下。
整個人借著樹枝回彈的力道向上拔高數米,身形在半空極其瀟灑地一擰,竟就這麼帶著一個四歲的奶娃,大剌剌翻上了四米多高的高聳屋脊!
青瓦老宅的屋頂斜度極陡,常年風吹雨淋,瓦片上生著一層滑膩的青苔。
黑瞎子卻像走在自家客廳的地毯上一樣,腳底踩著瓦壟甚至連一絲脆響都沒踩出來。
他大步走到老宅屋脊的最頂端,大馬金刀地順勢坐下,一條長腿曲起,另一條長腿懸空在簷口晃蕩,單手攬著滿滿的腰,將她橫放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
“瞧瞧,瞎子叔叔沒騙你吧?”
黑瞎子伸手向前一指。
小院的高牆阻隔完全被拋在腳下。
放眼望去,遠處閩南連綿的山坳在暮色中層巒疊嶂,天際邊潑開了一大片極其壯烈的火燒雲,濃鬱的橘紅、赤金與薄紫交織翻滾,將山坳間的林木與層層梯田盡數染上了一層絢爛的金紅。
高處的晚風迎麵吹來,撩起滿滿額前細軟的碎發。
預想中的高空恐懼在小傢夥身上半點沒見著。
滿滿坐在四米多高的青瓦脊樑上,兩截穿著小紅鞋的短腿懸在半空,隨著風歡快地晃晃蕩盪。
她睜圓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獃獃地看著遠處翻滾的漫天霞光,小嘴微張,發出了一聲軟軟的驚嘆:
“哇……”
小肉手上的泥巴還沒擦乾淨,她便迫不及待地指著遠處最紅的一團雲彩,轉過頭沖黑瞎子咯咯拍手笑:
“大紅花!天上有大紅花!”
“沒見識的小豆丁,那是火燒雲。”
黑瞎子單手護著她的背,嘴裡習慣性地嘲諷著,嘴角卻掛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放鬆笑意:
“怎麼樣,比在泥地上摳土強多了吧?跟著你黑叔叔,保準你天天長見識。”
與此同時,廚房裡的油鍋刺啦一聲爆響,伴隨著吳邪端菜出鍋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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