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今天為什麼哭我躺在床上看著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子裡滿是鞭子抽的他滿身傷痕的樣子。
拿著書的手也漸漸緊了。
無他,就是擔心半夜三更他給自己偷偷殺了。
我太了解陳皮了。
這人從前在街頭混,受不得半點折辱。今日我當著春杏的麵抽了他十幾鞭,抽得他滿背開花,尊嚴掃地。他當時沒還手,沒躲,也沒叫,全憑一口硬氣撐著。可這口氣過了之後呢?以他那陰晴不定、睚眥必報的性子,保不齊半夜鑽進來,拿九爪鉤往我脖子上一纏,連句遺言都不讓我留。
我合上書,望著帳頂。
其實我也知道,他若要動手,不會等半夜。祠堂裡、藥房外,那會兒他滿身是傷,我滿手是血,他有無數個機會一鉤子要了我的命。可他沒有。他甚至在我吐血的時候,怕得臉都白了。
可越是這樣,我越怕。
我怕他這口氣咽不下去,又跑出去惹事。怕他一個人帶著滿背鞭傷在祠堂裡胡思亂想,越想越鑽牛角尖。怕他以為這世上沒人明白他,沒人領他那份又蠢又笨的孝心,索性破罐子破摔,回頭去找那蟹販子的家眷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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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性子,不是做不出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腿上攤著的那本書滑到地上,“啪”地一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春杏本就在外間打盹,聽見動靜忙小跑進來。
“小姐,您要什麼?我去拿。”
“沒要什麼。”我看了眼窗外,月亮已經偏西,院子被撒了銀光,“祠堂那邊……有動靜嗎?”
春杏搖頭:“我去瞧過兩回,陳皮還跪著,一動不動的,像根木頭。我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進去。”
我皺了皺眉:“這都什麼時辰了,他還跪著?”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
“可不是嗎。”春杏小聲嘀咕,“您那幾鞭子下去,鐵人都得卸了勁。他偏就不起來,跟誰較勁似的。”
我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掀開被子,讓春杏扶我到輪椅上。
“小姐,您這身子不能再折騰了……”
“我不進祠堂。”我打斷她,“就到門口看一看。”
春杏拗不過我,給我披了件厚外衣,推著我出了門。
夜裡涼得厲害。靠近祠堂的小徑靜極了,連蟲鳴都低下去,隻有輪椅碾過碎葉時發出的細小聲響。春杏把我推到離門檻還有五六步的地方,我便讓她停下。
門虛掩著,裡麵沒有點燈。
我坐在輪椅上,借著月光往裡看。陳皮還跪在那兒,背對著我,換過的那身衣裳又被血洇透了,暗紅一片,黏在背上。月光從門口斜切進去,把他照得半明半暗。他沒有伏倒,也沒有靠著供桌,就那樣直挺挺地跪著,像在跟滿屋子的牌位較勁,又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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