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回來，步子不急，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他在我麵前站定，彎腰，雙手重新撐在我兩側。
這回他沒給我留退路，直接把我往床裡逼了逼，膝蓋抵上我的腿彎，整個人壓下來，影子罩著我，把燈光都擋了個嚴實。
“你方才在江邊牽我。”他又說，一字一字，“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你也知道老子想要什麼。可你說不知道。”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蹭著我的。那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下的痣，和他睫毛尖上沾的一點光。
“你不知道，”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那老子就讓你知道。”
他低頭，吻落下來。
不輕，也不重，落在唇角，偏了兩寸。他故意的。那嘴唇擦著我的嘴角過去，貼在我下頜線上，停了一拍。
他呼出的氣噴在我頸側，燙得很。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手比腦子快。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我那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他臉上，力道不小，他的臉被我打得偏了偏，額前的碎發晃了晃。
我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背抵上床頭的牆，喘著氣瞪著他。
“陳皮你瘋了？”我嗓子劈了，“師兄妹不能這樣。”
他沒躲，也沒惱。他慢慢偏回頭來，臉上挨了那一巴掌的地方浮起淺紅。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方才那層暗還在，可底下翻湧的東西非但沒被那一巴掌打散，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臉上挨打的地方，指腹蹭過那片淺紅。然後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截犬齒。
“師兄妹？”他說，一字一字，像是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才吐出來，“你方才在江邊牽我的手。你天天來給我換藥。你方才打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慌，沒一點嫌。”
他往前欺了半寸，膝蓋把我壓在床裡，躲都沒處躲。
“老子什麼時候是你師哥了？”他偏了偏頭，那半邊挨了巴掌的臉湊近了些，“你喊我四叔的時候，我應過你嗎？紅府那會兒你叫我師哥，我也沒把你當過師妹。”
我攥著床單的手緊了又緊，瞪著他說不出話。
“你人在陳府一天，”他說，語氣平得很，可每個字都咬得死，“就是老子的人一天。師哥師妹那套，你糊弄誰呢。”
他直起身來，退開半步。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暗邊。
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比來時慢了些。走了兩步，右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腰側，肩膀微微斜著。
“你傷口裂了。”我說。
他腳步一頓。
“沒有。”他說，沒回頭。
“你右手方才按了一下，走路也斜著。”我說，“紗布滲了。”
他站了一小會兒，偏過頭來。那半邊挨了巴掌的臉還帶著淺紅，目光落在我臉上，有東西閃了一下。他沒說話，也沒再走。
“過來。”我說。
他沒動。
“你讓我過去？”他偏了偏頭，似乎有些想笑。
“你是聾了還是瘸了，我說過來。”
他看著我，嘴角那點弧度浮上來，慢吞吞地轉過身，走回來。步子還是那樣，肩膀微斜，可每一步都踩得實，走到床邊站定，低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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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他問。
“脫了。”
他眉梢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問，嗓音低下去，沉得發啞。
“衣裳。”我說，“脫了。我給你換藥。”
他沒動。
燈影在他臉上晃，那目光落在我臉上沉沉的，像在辨認我這句話裡頭有沒有別的意思。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偏了偏頭。
“你方才打我一巴掌，”他說，一字一字，“現在又讓我脫衣裳。”
“打你是因為你該打。”我說，“讓你脫是因為你傷口裂了。兩碼事。”
他看著我，那目光在我眉眼間來回碾了兩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方才按過的地方，暗色的血跡透過外衫洇出來一小片。
他沉默了片刻，擡手解了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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