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暖閣內兩人沉浸對明日“大業”的憧憬時，錦簾被一隻枯瘦的手急切掀開。一個獐頭鼠目、身穿粗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溜了進來，正是此前窺視龍輦的探子王麻子。
見他未經通傳直入，蕭遠山眉頭微皺，揮退侍女，漫不經心道：“王麻子？可是那小皇帝有異動？”
王麻子連忙跪下，先對金錢道人磕頭，才轉向蕭遠山壓低聲音：“回大人，戌時三刻，陛下突然出皇城，去了城外的兵仗局，待了一個多時辰方回。小的覺著蹊蹺，不敢耽擱，立刻來報！”
“兵仗局？”蕭遠山眼神微凝。那地方戒備森嚴，連他這個戶部侍郎都被擋回。小皇帝深夜親臨，所為何事？但他麵上不露，隨手扔了塊碎銀：“做得好，下去領賞，繼續盯著。”
王麻子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金錢道人嗤笑一聲：“兵仗局？不過是打造凡鐵刀槍的地方，能有什麼名堂？”
蕭遠山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奉承道：“上仙所言極是！兵仗局造出的不過是凡兵，在上仙的神通麵前，與孩童木棍何異？明日之後，那兵仗局還不都是上仙的？”
金錢道人得意地一飲而盡：“那是自然！揮手間金光護體，刀槍不入；彈指間火球迸發，焚金熔鐵！明日便讓那小皇帝好好開開眼！”
蕭遠山連聲附和，笑容滿麵。然而垂下眼簾時，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安。他太了解君禦天了——這位年輕帝王心機深沉、隱忍果決，深夜密訪兵仗局，絕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可轉念一想，金錢道人的“仙法”確實超出認知。或許是自己多慮了？他舉起酒杯，將不安連同美酒一同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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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西郊，勇士營駐地。雖近子時，校場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君禦天站在高台上，注視下方。兩千餘名軍士正分成數十小隊，在軍官帶領下反覆操練著倒葯、裝彈、壓實、擊發等動作。起初生疏磕絆，但一個多時辰後，多數人已能基本掌握。試射聲逐漸密集，遠處靶區的木靶不斷添上新彈孔，士兵眼中最初的疑慮被興奮取代。
見訓練漸入佳境，君禦天對身旁的顧耀武道：“暫停訓練，全體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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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哨聲響起，槍聲停歇。不到半盞茶功夫，兩千餘人已列成整齊方陣，鴉雀無聲。
此時君禦天已換上一身黑金色鎧甲，精鋼為骨，外覆玄色錦緞，金線綉出蟠龍雲紋。他腰懸寶劍，走到高台最前方，身後明黃色“熙”字大旗在夜風中鼓盪。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千多個喉嚨發出的吼聲如平地驚雷，直衝雲霄。
君禦天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黝黑粗糙的臉上都燃燒著激動與崇敬。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以內力催發聲音：
“將士們！今夜召你們操練新械，可知為何？”
台下沉默，無數雙眼睛灼灼望著他。
“朕先問一句：自入勇士營以來，朕待你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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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人群中響起回應：“陛下恩重如山！沒有陛下，俺早就餓死了！”“陛下給俺們吃飽穿暖，月月發足餉銀！”“頓頓有肉，餉銀還能寄回家！都是陛下的恩典！”
君禦天擡手，聲漸息。他繼續道：“你們說得不錯。朕設立勇士營，給予最優厚待遇，為何？是因為朕的錢多得沒處花嗎？非也！朕知道你們來自田壟鄉間，懂得忠誠為何物！朕要你們成為國之幹城，民之屏障！讓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
他話鋒陡然一轉：“可是現在，有人不想讓朕繼續推行新政，有人勾結妖人，妄圖顛覆朝廷，奪走你們的一切，讓你們回到食不果腹、任人欺淩的過去！他們甚至想要朕的性命！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殺了他們！”“保護陛下！保衛大熙！”
怒吼如火山爆發，兩千多張麵孔漲紅，眼中迸發駭人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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