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戰報所述……當真？”
兵部尚書楚洛川捏著信紙，指節發白。紙上文字簡練，背後慘烈卻撲麵而來。
君禦天靠在禦座之上，目光投向殿中黑衣信使：“送信之人就在此處。是真是偽，爾等自可問詢。”
信使抱拳沉聲：“啟稟二位大人，戰報所述句句屬實。廬陽城下，勇士營四百三十三位壯士，連同趙天雷將軍麾下守軍，以血肉之軀方將妖道誅滅。傷亡數目，亦是反覆核實。”
兩位尚書臉色愈發沉重。那不再是紙麵數字，而是浸透鮮血的現實。
“楚卿，李卿。”君禦天緩緩坐直，“陣亡將士皆為社稷流血。撫恤須從優從厚，規格高於常例。葬儀亦須風光體麵。朕要讓他們走得榮耀。”
“臣等遵旨！”
君禦天略一停頓，語氣罕見柔和：“另有一事，顧將軍重傷之事……暫勿令皇後知曉。”
“臣等明白。”
——
廬陽城。
瀰漫月餘的硝煙終於淡去。焦土翻整，血跡滲入泥土化作深褐。但那些尚未填平的坑窪、散落的破碎甲片，仍無聲訴說著慘烈廝殺。
趙天雷正埋首堆積如山的文書中。善後之事千頭萬緒，統計陣亡名錄最為沉重。九萬餘人，許多隊伍在血戰中被打散建製，五日過去，勉強整理出的也不過三萬餘個名字。
每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
“將軍！顧將軍醒了！”
親兵連滾帶爬衝進院子，聲音因興奮劈了岔。
趙天雷手中硃砂筆“啪嗒”掉落。他霍然起身，疾奔而去。
城西安靜院落內，顧耀武艱難撐開眼皮。周身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四肢被夾闆繃帶包裹嚴實，想要挪動卻完全無法辦到。
他心底苦笑一聲，咬牙忍住呻吟。
“還好……總算還活著。”
房門推開，趙天雷與老軍醫疾步走入。趙天雷搶到床前，聲音哽咽：“小將軍！您可算醒了！”
顧耀武聲音沙啞：“趙將軍……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日三夜！小將軍放心，戰報已八百裡加急送往聖都，陛下定然收到。您蘇醒的消息，末將這便再遣快馬稟報！”
顧耀武微微鬆口氣，又想起一事，眼中閃過厲色：“那妖道屍身……可曾搜檢？”
趙天雷從懷中取出一張陳舊獸皮地圖，小心展開：“唯有此圖，藏於鞋底夾層。其上所繪，似是我大熙西郊皇陵區域山脈走勢。”
顧耀武凝目辨認，心中一凜：“此圖幹係重大。速將地圖與我蘇醒消息，一併密封呈送陛下！”
“末將遵命！”
——
聖都。
收到戰報已過五日。朝堂上下仍籠罩在壓抑之中。
君禦天無法再等。那四百三十三位勇士營將士，是最先追隨他修鍊功法的精銳，卻犧牲最為壯烈。他們的撫恤，他須親自過問。
這一日，君禦天乘坐樸素馬車，在便裝侍衛護衛下，前往聖都西郊“武義鄉”。根據初步名錄，勇士營中有三十五人籍貫在此。
掀開側簾，麥田翻滾金浪，孩童在田間嬉笑追逐。一派祥和景象。
君禦天心情卻沉甸如壓巨石。
馬車在鄉道入口停下。君禦天執意步行。
村口老槐樹下，一位頭髮花白、麵色黝黑的老農靠著樹榦歇息，目光空茫望著遠處。
君禦天走過去，取出名單，盡量平和道：“老人家，這名單上的人，您可認得？”
老農忙在鞋底磕了磕煙灰，雙手接過。他眯起眼仔細辨認，臉色漸漸複雜。
好半晌，他擡起頭，將名單遞還，聲音乾澀：“回貴人，這三十五人……都是我們武義鄉的後生。老漢都認得。”
“那……可知他們家人現居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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