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鎮距聖都三十裡，依水而建，民風淳樸。
時近正午，一個年輕後生甩開膀子往鎮東頭跑，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李家小子！跑這麼急做甚？”路旁晾菜乾的黃大娘揚聲問道。
那後生腳步未停，扭頭高喊：“朝廷招工！一天一百文，還管兩頓飽飯！去晚了怕搶不著！”話音未落，人已跑遠。
黃大娘一愣，猛地拍腿，臉上笑開了花。她顧不得菜乾，轉身就往屋裡小跑。
院子不小，卻顯清冷。她徑直跑到西廂房緊閉的屋門外，略一猶豫，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草葉、泥土與腥澀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靠牆擺滿木架，密密麻麻擺著陶罐、瓦甕、竹籠，有些用黑布蒙著。凝目細看，那些容器中黑影蠕動，窸窣作響——赫然是蜈蚣、蠍子、蟾蜍、壁虎、毒蛇等五毒之物！
黃大娘習以為常，卻仍帶著幾分畏懼不敢踏入，隻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喚道：“知初！知初啊！”
一個身影從架子後慢吞吞挪出來。約莫二十齣頭的青年，高瘦蒼白，眼神沉靜甚至有些木訥。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到門邊：“媽，你找我？”
黃大娘一把拉住他袖子：“快別鼓搗這些蟲子了！鎮東頭朝廷招工，一天一百文還管飯！快去報名！”
何知初眉頭微皺：“媽，我不想去。我這些能換錢。”
“不想去？”黃大娘一屁股坐倒在門檻外，拍著大腿帶哭腔數落，“你爹走得早，我一個寡婦把你拉扯大，指望你頂門立戶……你看看你，整天守著這些嚇死人的毒蟲！這些東西能當飯吃嗎？”
她一邊說一邊偷眼瞧著兒子。何知初最是孝順，也最怕母親這般“撒潑”。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扶：“好了媽，我去還不行嗎？”
黃大娘哭聲立止，利索站起，臉上哪有淚痕，忙不疊把兒子往外推：“這就對了！快去，去晚了真招滿了！”
何知初被推出院門，無奈搖頭。其實他豢養五毒並非玩物喪誌。他自幼得異人傳授，精研毒理，能用毒液配製幾種獨特秘葯，賣給特定渠道，收入頗為可觀。他最近正嘗試“養蠱”之法，隻是接連失敗，正需銀錢補充材料。
但這些從未對母親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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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東頭曬穀場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長桌後坐著幾個衙門小吏，正在登記。長隊排出上百人。
何知初走到隊尾安靜等待。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輪到他。
“姓名？”負責登記的小四頭也不擡。
“何知初。”
小四記下名字，例行公事道：“卯時上工，酉時收工，管兩頓飯，工錢日結。在這契書上按個手印。”
何知初提筆簽下名字，字跡瘦硬有力，讓小四多看了一眼。
手續辦完，小四起身朗聲道：“今日招募人數已滿！各位請回吧！”
後方頓時一片嘩然。大多數人嘆著氣散去，卻有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攔在何知初麵前。滿臉橫肉，敞胸露懷，比何知初高出一個頭。
“小子，識相點，把名額讓出來。爺爺排了半天隊，不能白來。”壯漢咧嘴獰笑。
“不讓。”何知初眼皮都未擡。
壯漢一愣，低吼一聲，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朝何知初麵門搗去！
何知初上身細微後仰，右手如靈蛇探出，五指如鉤精準扣住壯漢脈門，輕輕一擰一帶。壯漢手腕酸麻劇痛，整條胳膊使不上力，前沖勢頭被帶得一個踉蹌。何知初左手捏拳，中指關節微凸，快如閃電擊打在壯漢胸腹之間。
“嘭！”
壯漢眼前一黑，壯碩身軀如抽了骨頭的口袋癱軟倒地，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電光石火。周圍鴉雀無聲，眾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地的壯漢，又看看麵無表情的何知初。
“謔！”人群中爆發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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