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瞥了張武一眼，心中微動——這群人中竟有如此眼力之人。他無暇周旋，隻輕輕頷首。
這一點頭，讓張武緊繃的後背鬆了幾分。
“押下去。”張武指揮衙役將張德帶走，刻意避開任何肢體接觸。
年輕衙役楊平湊上前，摸著被敲疼的腦門：“姐夫，你為何打我？那人不是知府要抓的要犯嗎？”
張武瞪了小舅子一眼：“你就沒瞧出些不尋常？”
楊平撓頭：“衣著華貴，料子是雲錦……身上有種久居人上的氣勢。”
“不止這些。你聞到了什麼？”
楊平閉目細思，忽然睜眼：“尿騷味！很淡，但確實是……太監身上那股味道。”
張武遞過一個眼神。楊平臉色煞白，冷汗滲出：“他、他是太監？”
能讓太監親至邊陲之城，隻有一個可能——聖上要對長平城動手了。
“多謝姐夫救命之恩！”楊平後怕不已。
走在前頭的張武卻眉頭緊鎖，滿腹愁緒：上頭神仙打架，小人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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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正堂，劉清平端坐高堂，驚堂木在手。張德化名“富商吳勇”跪於堂下左側，王千平與萬魁跪在右側，一臉委屈。
“請大人為草民做主！”二人齊齊叩首。
劉清平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道來！”
王千平聲淚俱下：“小人王千平，乃長平城礦場主人。半月前，這吳勇強要以市價三成購我祖傳礦山。小人不從，他便威脅讓我王家再無立足之地！”
萬魁緊接哭訴：“小人遭遇如出一轍！他仗著財大勢大，勾結官府中人，強買強賣！”
張德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一下，未立即辯駁。
“大膽吳勇！”劉清平怒拍案桌，“他二人所言屬實？”
張德擡頭，不卑不亢：“大人明鑒，所有交易皆雙方自願，立有字據，錢貨兩清。”
“你們可有證據？”
“有證人！”王千平急道。
一名佝僂中年男子被帶上堂。此人正是當初與張德交易礦山者之一，在王、萬二人威逼利誘下來作偽證。
“小人李四。那日吳老爺確實威脅小人，說若不賣礦山，便讓小人一家待不下去……”
堂上嘩然。張德欲辯，劉清平連拍驚堂木：“肅靜！人證物證俱在，吳勇，你還有何話說？”
“大人，這證人所言不實——”
“夠了！”劉清平打斷，義憤填膺狀，“本官最恨仗勢欺人之徒！來人，將吳勇押入地牢，關押一年！”
“冤枉啊！”張德被架起嘶喊，聲震公堂。
王千平與萬魁相視而笑。進了地牢，還不是任他們拿捏？一年？能活過一月便是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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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城地牢位於府衙地下，陰暗潮濕，黴味與排洩物惡臭瀰漫。張德被推進狹小隔間，鐵柵欄“哐當”關上。
衙役腳步聲遠去，張德臉上淒惶之色褪盡，轉為冰冷決絕。他拾起角落裡一塊不規則的木頭，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用盡全身力氣朝自己額頭猛擊。
“砰！”一聲悶響。
劇痛炸開，溫熱血流順額角淌下。視野模糊，他咬緊牙關，倒向稻草堆，徹底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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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牢犯人扒著柵欄目瞪口呆。
“這人瘋了不成？”
“自殘？受不了牢獄之苦？”
“不像尋常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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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城外三十裡，塵煙滾滾。
五千人馬疾馳而來，為首者銀甲長劍，正是葉淩蒼。
原來張德離京前已書信君禦天，詳陳長平城礦產之重及當地勢力之患。君禦天不僅派張德明查暗訪，更密遣葉淩蒼率一千守陵衛精銳策應。途中葉淩蒼持金牌至附近軍營，又調集四千輔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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