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等功臣之後武義鄉，武家大宅。
白綾高懸，哀樂低回，整座宅院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陰翳之中。
武大死了。
不是壽終正寢，不是病榻纏綿，而是被人當街活活毆打緻死。
這個消息傳開時，整個武義鄉的百姓都沉默了。誰不知道武大的兒子是一等功臣，戰死沙場、為國捐軀？誰不知道這家中隻剩下一個白髮老人和一個半大少年相依為命？兒子把命都給了朝廷，如今老人卻被人當街打死——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當初兒子陣亡的訃告送達時，朝廷的撫恤也隨之而來。五百兩白銀，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武大是個明白人，沒有坐吃山空。他在武義鄉置辦了上百畝上好的水田，又建起一座三進的院子。他本就會木工手藝，恰逢朝廷鼓勵開墾山林，便順勢承包了附近幾座山頭，做起木材生意。
爺孫倆的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安穩滋潤。
可惜，一切在三年前變了模樣。
大熙工部奉旨在各地蘊養靈脈，武義鄉靠近皇城，得了天大的好處。武家那一百畝水田裡，竟有三十多畝蛻變為靈田；承包的山林中，也有一片長出了靈木。爺孫倆欣喜若狂——平白得了這麼多靈產，若是換成靈石，足夠武懷義一路修鍊到築基巔峰了。
然而福兮禍所伏。
這天上掉下來的機緣，也引來了豺狼的目光。
胡家，武義鄉的老牌鄉紳，家底深厚，早早便轉型成了修仙家族。可偏偏在這場靈脈蛻變之中，胡家所得竟與武家這個外來戶相差無幾。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老木匠，憑什麼和他們平起平坐？
嫉妒如毒蛇噬心，胡家動了貪念。
為了謀奪武家的靈田與靈木林，胡家與武義鄉的地方官暗中勾結。那官員名叫王玄舟，乃是大熙皇家學院畢業的高才生，被派到此處歷練。初來時，他確實一心為民，想要幹出一番政績。然而胡家的賄賂如附骨之疽，一次又一次，金銀靈石、靈丹妙藥，終於將這滿腔抱負的青年官員，拖入了泥潭。
他成了胡家的保護傘。
而武大的死，便是這把傘下，最血腥的一筆賬。
靈堂內，白燭搖曳，香煙繚繞。
武懷義頭紮白色孝帕，跪在祖父的靈位前。少年不過十五六歲，身形尚顯單薄，可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悲傷之下壓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少爺，少爺！胡家來人了！”
一名老家僕踉踉蹌蹌跑進來，聲音裡滿是驚惶。
武懷義緩緩站起身，眼中有厲色一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殺意，冷冷開口：“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一名麵容陰鷙的青年男子領著一群僕役，大搖大擺地踏入靈堂。他目光掃過堂中白幡，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武大哥，伯父遭此大難，小弟深表遺憾。”胡雲瑞拱手行禮，臉上堆起虛偽的哀戚之色，轉身竟真的取了三炷香，端端正正地給武大上了香，“今日特來送伯父一程。”
那副模樣，若非知情人，隻怕真要以為胡家與武家世代交好。
武懷義麵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他死死盯著胡雲瑞那張臉，牙關緊咬，從儲物戒中取出兩份地契文契，揚手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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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雲瑞，這是你們要的東西。”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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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雲瑞也不惱怒，甚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彎腰將地契撿起，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慢條斯理地收入懷中，這才轉身揮了揮手，帶著一眾僕役揚長而去。
靈堂內重新歸於寂靜，隻剩下白燭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響。武懷義跪回靈前，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許久沒有擡起。
三日後，夜。
武懷義將那塊“一等功臣之家”的木匾和祖父的棺槨一併收入儲物戒中。他低頭凝視掌心那枚一等功臣徽章，銅質徽章在月色下泛著幽幽冷光。這是父親用命換來的榮耀，如今，卻連護住一個老人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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