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冰冷！
還有揮之不去的、濃烈的鼠騷與腐爛植物的氣味。
夏無咎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這幾種交織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感官衝擊，緊隨其後的，是遍布全身的、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胸口和腦袋，痛得他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他艱難地睜開眼。
沒有全息屏幕柔和的光線，沒有熟悉的房間天花闆。
隻有粗糙的、布滿濕滑苔蘚的岩石，和岩石上方瀰漫的、遮蔽了所有光線的、沉甸甸的灰色霧氣，身下是冰冷潮濕的泥土，混合著腐爛的落葉，硌得他生疼。
記憶，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兇猛地衝進他的腦海。
一段，是屬於三十五歲、職業玩家夏無咎的記憶，三年《成神之路》，無數日夜的奮戰，最終的屠神壯舉，血腥君主臨死前的瘋狂詛咒，還有那淹沒一切的血色蘑菇雲……
另一段，則是屬於一個十六歲少年，同樣名叫夏無咎，百獸山雜役弟子，鍊氣一層修為，在名為“灰鼠山”的地方執行巡視任務，被同門陷害，推下山澗……
兩段記憶碰撞、融合，帶來劇烈的頭痛和眩暈，夏無咎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昏過去，他掙紮著，試圖坐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扯到肋下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粗糙的、沾滿泥汙和暗紅血漬的灰色布衣，樣式古老。
手臂細瘦，皮膚是營養不良的蒼白，帶著許多新舊不一的細小傷痕，這不是他那具經過多年保養和適度鍛煉的、三十五歲的身體。
穿越了。
這個在小說和遊戲裡看到過無數次的詞，此刻冰冷地砸進他的意識。
從科技發達的藍星，從《成神之路》的虛擬世界，穿越到了一個……似乎可以修仙的世界？成為了一個修仙宗門最底層的、剛被人害死的雜役弟子？
荒謬，難以置信，卻又無比真實。全身的疼痛，空氣中陌生而真實的氣味，還有腦海中那另一段鮮活而屈辱的記憶，都在無情地證實這一點。
就在這時——
“吱吱！”
“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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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令人牙酸的嘶鳴，和某種生物在枯葉中快速穿行的聲音，從灰霧深處傳來，迅速靠近，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貪婪和飢餓的腥臊氣。
夏無咎猛地擡頭。
隻見那翻滾的灰霧中，亮起了點點猩紅的光芒。
那是一雙雙眼睛。
屬於老鼠的，卻比尋常老鼠大得多、也兇殘得多的眼睛。
記憶碎片閃現：灰毛鼠，半妖獸，群居，性情暴虐，喜食血肉，鍊氣初期修士在鼠群圍攻下亦有隕落之危……
他緩緩地、艱難地，用手撐地，試圖站起來，目光掃過身旁，看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然而，思索片刻過後，他又移開了目光，練氣一層的修士，儘管肉身經過靈氣滋潤，但是肉搏能力也隻比普通人稍強一點，絕對不是鼠群的對手！
灰霧瀰漫，鼠影幢幢，猩紅的眼瞳越來越近！
視野所及，灰霧翻滾如活物，其間猩紅的光點密密麻麻，如同地獄倒懸的星河。
吱吱的嘶鳴聲連成一片，不再是試探，而是飢餓與暴虐交織的嚎叫，腥臊惡臭的氣味幾乎凝成實質，順著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鑽入肺腑。
跑？這具肋骨斷裂、多處骨裂的身體，連站穩都勉強。
戰？自身所會的法術對付一兩隻或許可以，但麵對這潮水般湧來的鼠群，與螳臂當車無異。
原主記憶中，曾經有個練氣三層的雜役師兄，在灰鼠山深處被鼠群圍困，也隻撐了半刻鐘，便被啃得隻剩白骨。
絕望如同這灰霧，沉甸甸地壓下來。
夏無咎背靠濕滑的岩壁，肺部火辣辣地痛，眼前開始發黑，兩段記憶在腦海中激烈衝撞——屬於大魔導師的冷靜與驕傲，屬於雜役弟子的卑微與恐懼，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比麵對血腥君主最後一擊時，更加冰冷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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