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擇骨大周朝今年的春闈放榜日,皇城根下沒有等來新科進士的駿馬簪花,卻等來了一場喪事。
三皇子在寢殿內無疾暴卒,太醫署驗了三天,最後在卷宗上落下“先天心脈孱弱,驟停而薨”十二個字。
至於事實京城每個人都知道,無非四個字,縱慾過度。
不過卻沒人敢說。
棺槨出東華門那日,滿城素縞,但有心人瞧見了。
跟著送葬隊伍出城的,還有一輛青幔馬車,裡頭坐著位穿灰蟾紋道袍的仙使。
仙使是來補缺的。
每十年,北域三大仙門之一“詭道蟾宗”會從麾下七十六個人間王朝裡,各擇十名骨齡未滿十六、有修行資質的少年入道。
大周朝今年原定的十個名額,早在半年前就定好了:五位皇子公主,四位世家嫡係,還有一個給了邊軍陣斬敵酋的少年將軍。
誰也沒想到,三皇子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猝死。
名額空出來一個。
消息一夜之間炸遍了京城各府。
那些夠不上第一等的,但家族在朝中有些分量的,都開始暗中走動。
都想拿下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可誰也沒料到,七天後欽天監門口貼出的黃榜上,寫的會是一個誰也沒聽過的名字。
蘇硯,年十五,父蘇明誠,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正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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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自己接到消息時,正蹲在翰林院後巷的槐樹下看螞蟻搬家。
宮裡來的小黃門尖著嗓子念完旨,巷子裡曬被褥的婆娘、挑擔的貨郎全都安靜了。
他父親蘇明誠跪在最前頭,青綢官袍的後背汗濕了一大片,叩頭時額頭抵著青石闆,咚的一聲悶響。
“臣……領旨謝恩!”
起身時,蘇明誠的眼圈是紅的,手指在袖子裡抖。
蘇硯扶他,被他反手死死攥住腕子,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蘇硯那把小骨頭。
“硯兒……硯兒……”這位在工部河道圖紙上描了二十年墨線的七品主事,翻來覆去隻會說這兩個字。
蘇硯其實有點恍惚。
穿越過來十五年,他早認了命。
胎穿成個芝麻官家的獨子,腦子也沒多出什麼過目不忘的本事,反倒因為帶著前世記憶,開蒙時背詩作文顯得格外“早慧”。
可等真進了學堂,和那些寒窗苦讀的古代卷王們一起啃四書五經,他才發現自己那點現代人的小聰明屁用不頂。
而且怎麼又要讀書,這不和前世沒什麼區別了嗎?
他索性躺平。
直到十四歲。
十四歲後他添了個怪病:隔三差五眼前發黑,昏倒前嘴裡會蹦出些誰也聽不懂的胡話,什麼“CPU燒了”“重開吧”之類的。
太醫看了幾回,隻說脈象虛浮,開了幾帖安神的葯,喝下去照樣犯。
他本想著,這輩子大概就是考個秀才舉人,靠著父親那點人脈在六部謀個閑職,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了此一生了。
至於成仙?他連《山海經》裡的異獸都背不全。
之後蘇硯就被帶到了欽天監。
“蘇公子,請吧。”小黃門側身讓開,“欽天監裡的仙使大人在裡頭等著,要驗骨、測靈。”
驗骨的過程很枯燥。
脫了外袍,隻留中衣,站在欽天監觀星台正中央的青玉八卦圖上。
四麵豎著八麵古銅鏡,鏡麵不照人影,隻泛著一層青蒙蒙的霧氣。
那位穿灰蟾紋道袍的仙使,姓宋,單名一個“玨”字。
袖著手站在坎位,自始至終沒擡眼。
倒是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年輕弟子忙前忙後,一個往八卦圖邊緣的凹槽裡嵌靈石,一個捧著塊臉盆大小的墨玉羅盤,指針亂顫。
“站直。”宋玨忽然開口,聲音像磨砂。
蘇硯繃緊脊背。
八卦圖猛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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