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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師將林韻之寫好的經文細細整理妥當，差人送到婉華院。
桂嬤嬤捧著疊得齊整的經文，緩步踏入婉華院的花房，躬身回稟：“夫人，佛堂那邊送來少夫人抄寫的經文了。”
謝母立在窗欞斜斜落進來的溫煦晴光裡，手中握著一把織錦纏柄的銀剪刀，正低頭修剪盆栽上枯敗的枝葉。簷外日光柔和，落在她鬢邊的珠釵上，漾開淺淺微光。她頭也未回，隨口吩咐：“你替我瞧瞧，寫得如何，可還算用心。”
桂嬤嬤依言掀開封頁，目光落上去，驟然瞪大雙眼，嘴唇翕動幾番，半晌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久聽不到回話，謝母心中生疑，緩緩轉頭看向桂嬤嬤。
桂嬤嬤麵色漲得通紅，忍不住低聲道：“少夫人這寫的都是什麼，隻怕要汙了夫人的眼！”
謝母聞言心生好奇，眉梢微挑：“能寫成何等模樣，竟把你氣成這般。”
桂嬤嬤深深吸了兩口氣，捧著經文快步上前，將紙卷攤開呈到謝母眼前。
謝母抬眸一瞥，指尖一鬆，方才捏著的枯葉輕輕墜落在青石地麵。她閉了閉眼，偏過頭不願再去看那些看得人眼疼的字跡，聲音裡壓著怒意：“怎麼能寫成這樣？！”
“便是子鈞幼時剛開蒙寫下的字，都比這如同狗爬的樣式要好上許多！”謝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失望。
桂嬤嬤站在一旁，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她方才翻過數頁，心中暗暗訝異——通篇經文，竟尋不出半個錯字，紙上也沒有半點墨點汙漬。足以見抄寫之人極為上心，說不定事前反複練習過好幾遍。
“夫人，話雖如此，少夫人確是用了心的。您看這紙頁，乾乾淨淨，沒有一處汙點。”
可謝母再不願多看一眼，抬手輕輕推開桂嬤嬤的手臂：“拿開拿開！待子鈞回府，叫他即刻來我這婉華院一趟！”
……
謝決回府之時，約莫是申時。
門房早已接到婉華院的吩咐，一見他的身影，連忙殷切迎上前來行禮：“大郎君。夫人吩咐，您一回府，便請去往婉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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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決微微頷首，帶著隨侍邵中，一同往婉華院走去。
今日天氣極好，婉華院內擺放著許多名貴盆花，都搬出來曬日光。晴光穿過枝葉縫隙，碎金似的灑在蒼翠花葉之間。暖風吹過，淡淡花香縈繞廊下。謝決的衣袍下擺輕輕擦過油碧的枝葉，抬手掀簾，踏入廂房之內。
謝母正倚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卷閒書靜靜翻看。侍女春桃立在她身後，輕柔替她捏著肩。見謝決進門，春桃手上動作一頓，屈膝盈盈一拜：“大郎君。”
謝決並未分神看她，拱手向謝母行禮：“孩兒給母親請安。母親喚我前來，不知有何事吩咐？”
謝母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朝桂嬤嬤遞去一個眼色：“桂嬤嬤，把東西取過來。”
不多時，桂嬤嬤捧著林韻之抄寫好的經文紙稿上前，輕輕放置在謝決身側的桌案上。
謝母抬手，遣退一旁伺候的一眾丫鬟，房中隻剩下母子二人，才緩緩開口：“昨日你媳婦前來請安，我想著府中正籌備秋宴，正好給她曆練的機會，讓她幫襯操持宴席瑣事。本是有心教她學著打理中饋，誰知她百般推拒，不肯接手。”
“終究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見識淺短。遇上些許事務便心生畏怯，實在上不得台麵。”謝母輕輕長歎，“當初我勸你擇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你偏偏不肯聽勸！”
這些抱怨，自從當年定下婚約，謝決便時常聽聞，耳朵早已聽熟。
“母親，這是先父親手定下的婚事。兒子隻是依循當年舊約，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謝母又是一聲長歎：“是，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她不會操持家事，幫不上府中事務，往後慢慢學也就是了。我便安排她，在中元節之前抄寫經文，為你父親儘一份孝心。”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經卷，語氣帶著不滿：“可你瞧瞧，她寫出來的字是什麼模樣。我婉華院裡尋常婢子，筆墨功底都要強過她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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