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再見顧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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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珠服刑第九年，監所方麵第一次向林予棠征詢減刑意見。
這不是釋放。顧明珠在服刑期間完成了多項勞動，也配合追繳部分涉案資產，準備依法申請減刑。受害人的意見不能決定結果，卻會被放進審查材料。
隨通知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八頁的手寫信。
法務做完安全檢查後，將信送到花房。林予棠正低頭替書簽梳毛，十歲的白貓脾氣比年輕時更大，隻肯趴在她膝上。聽見紙張翻動，它懶懶抬了一下眼，很快又把頭埋回爪子裡。
傅聿川沒有拆信，隻問她要不要看。
前兩頁寫獄中的生活，第三頁開始回憶車禍和訂婚。顧明珠承認自己因嫉妒失去理智，也承認後來每一次針對都傷害了無辜的人。措辭克製，條理清楚，如果不認識她，幾乎會相信她已經真正悔過。
第六頁卻寫道，如果林予棠當初肯離開莊園，或許一切都不會走到犯罪這一步。信中還說，她們都為了爭奪一個不值得的男人付出太多。
林予棠看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
傅聿川從文件上抬眼：“她寫了什麼？”
“說你不值得。”
“那就別看了。”他回答得毫不遲疑。
最後兩頁全是請求。顧明珠說自己已經失去家族、事業和九年光陰，希望林予棠能夠出具諒解意見。信末還留下一句：“你已經得到所有東西。放過我，對你沒有損失。”
林予棠將信平整地放回桌麵：“她到現在仍覺得，我不肯原諒，是因為還想從她身上拿走什麼。”
“不用回，監所那邊由法務處理。”
“意見我自己寫。”
傅聿川沒有阻止，隻把電腦移到她使用起來最舒服的高度。
林予棠的回複很短：“我尊重依法審查，也不乾預服刑人員依法獲得減刑的權利。但我不諒解，不接受私人道歉，也不同意以我的原諒作為悔罪證明。”
她打印後簽了名字，交給法務，沒有多寫一個字。
傅老夫人得知此事時沉默了很久。顧明珠的母親病得很重，顧家曾托人找到老宅，希望她能出麵勸說。
“您準備勸我嗎？”林予棠問。
老夫人搖頭：“不勸。”
這些年，傅老夫人的腿腳也越來越差，出門開始使用輪椅。她第一次坐進去時很不習慣，發脾氣不肯離開房間。林予棠沒有說那些空泛的安慰，隻帶她在莊園花園裡轉了一圈，教她怎樣鎖刹車，又該如何調整腳托。
老人這才真正體會，一條沒有坡道的路、一扇過重的門，會怎樣輕易奪走一個人的自由。
“我以前總覺得，你的輪椅隻是暫時的。”傅老夫人望著自己失去力量的雙腿，聲音低下來，“我以為有錢、有醫生，總會站起來。”
“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結果。”
“明珠也許真的後悔了。”
“也許吧。”林予棠替老人把偏開的腳托扶正，“後悔可以讓她變好，也可以影響法院的判斷，但不能要求我替她完成最後一步。”
傅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頭：“你說得對。”
半個月後，監所邀請林予棠參加一次遠程修複性會談。會談完全自願，也可以隨時終止。她起初拒絕，後來又改了主意，隻想確認顧明珠是否真的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會談前一晚，她仍舊因舊事失眠。傅聿川沒有勸她大度，隻讓律師坐在她能夠隨時看見的位置，又把原定的一小時縮短成半小時。
屏幕接通時，顧明珠坐在一間簡單的談話室裡。九年讓她變了很多，頭發剪得很短，眼角多了細紋，曾經保養得當的雙手也變得粗糙。
可她看見林予棠的第一眼，目光依舊先落在輪椅上：“你還是不能走。”
工作人員提醒她圍繞道歉與修複溝通。顧明珠說自己隻是問候，又強調已經承認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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