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海踩點第二天下了工，王向東沒直接回家，繞了個彎，奔了後海。
出門之前，他做了番收拾。棉襖換了件半舊的，就是爸從前那件，肘上還打著補丁。鄭大爺說過，辦事之前先看自己穿什麼，穿得太利索，往水邊一站就招眼；穿得破點，往人堆裡一紮，就是個窮學生，沒人多看第二眼。
他還特意繞到信託商店，花一塊錢買了張四九城地圖，又花兩毛錢買了本釣魚的小冊子。售貨員大姐笑他："小夥子，現學釣魚啊？"
"學著玩。"他把冊子揣進懷裡。
"小夥子，真要買魚，去東直門收購站，那兒公道。"售貨員大姐是個熱心腸，"可別去黑市，那地方，抓住可了不得。"
"哎，謝謝大姐。"
黑市倆字，他在心裡記下了。頭一回聽說，原來除了鴿子市，還有黑市。
秋日的什剎海，天擦黑就沒多少人了，遊船都收了攤，岸邊就剩幾個釣魚的不肯走。他沿著湖岸慢慢走，像個閑逛的，實際上眼睛把每一處水麵都過了篩子。
銀錠橋附近有幾個釣魚的，他湊過去蹲著看。一個戴氈帽的老頭釣上來一條斤把重的鯽魚，周圍響起一片羨慕的嘖嘖聲。有人掏出一毛錢想買，老頭不賣："留著自己吃，賣了就沒了。"
"大爺，今兒口怎麼樣？"王向東遞了根煙，正是孫胖子賞的那根。
老頭接了煙別在耳朵上："還成。今兒是霜降前最後一撥了，再過幾天，魚全紮深窩，就不好釣嘍。天越冷，魚越精。"
"深窩在哪兒啊？"
"那可不能告訴你。"老頭笑了，露出豁牙，"吃飯的手藝，告訴你我吃什麼？"
"您這話在理。"王向東也不惱，蹲在旁邊看他下鉤，"大爺，您這窩子打得講究，酒糟拌小米，我在老家見人打過。"
"喲，你還懂這個？"老頭來了興緻，"哪兒人吶？"
"城裡人，舅舅家在鄉下。"王向東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嘮，眼神卻把橋洞底下、蘆葦根、水草窩的位置一一記下。白天在信託商店買的四九城地圖就揣在懷裡，什剎海這片的水係，他在圖上標了七八個記號。
看完東岸看西岸，一圈下來，兩個多鐘頭。他又專往背人的橋洞底下鑽，拿手電筒照水底，水深的地方，能看見黑壓壓的魚群影子，一片一片的，像水底的雲。
"好傢夥。"他心裡暗喜。這片水底，少說聚著幾百斤魚。秋冬魚不進食，全靠秋天攢下的膘，最是肥美。
鄭大爺那句話不假，橋洞子底下，水深，魚都聚在那兒。銀錠橋西頭第三棵歪脖柳底下，他特意多站了一會兒，那一片水色發黑，是深窩子，岸邊蘆葦長得密，人往裡一蹲，外頭看不見。
他正看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小子，看什麼呢？"
王向東心裡一激靈，回頭，是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籃子裡是剛挖的野菜。
"大媽，看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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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魚，掉下去可沒人撈你。"老太太絮絮叨叨，"前幾年就有個半大小子，夜裡下水摸魚，腿抽筋，沒了。水裡的東西，是財，也是禍，可不敢起貪心。"
"哎，大媽說得是。"王向東賠著笑應了，退開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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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走遠，他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咂摸了一遍。水裡的東西是財也是禍，這話不假。可他跟那些夜裡下水摸魚的不一樣，別人下水是拿命換，他下水，命是自己的，魚也是自己的。
就是得加著一萬分的小心。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收魚點，白天那個老頭已經收攤了，換成個年輕人，百無聊賴地抽著煙。他過去搭話："兄弟，夜裡收魚嗎？"
年輕人警惕地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隨便問問。"王向東笑笑，走了。
他走出十幾步，聽見身後年輕人跟旁邊人嘀咕："又一個想夜裡下手的。這個月都第三個了。前兩天還有被巡查逮住的，魚沒收了不說，還挨了頓訓。"
王向東腳步沒停，心裡卻記下了：夜裡後海有人巡查，得手的路子，得避著巡查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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