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走街道過了兩天，王向東提著一個布口袋，去了街道辦。
口袋裡是兩條活魚，三斤上下的鯉魚，是他特意挑的，不大不小，正好是個人情該有的分量。太大了紮眼，太小了寒磣。
街道辦在衚衕口一間平房裡，桌上擺著搪瓷缸子，牆上掛著日程表。馬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誌，短髮，說話爽利，正拿著電話："……對對，是是，我們街道一定完成任務。"
她放下電話，揉了揉眉心，一擡頭看見王向東，緩了臉色："小夥子，有事？"
"馬主任，我是南鑼鼓巷85號的王向東。"王向東站直了，"我爸王德海，去年在碼頭工傷，您去家裡看過，還給我們家申請了補助。"
"哦，想起來了。"馬主任點頭，"王德海家的。你爸現在怎麼樣？腿好點沒？"
"還是起不來，可精神好多了，能靠著坐起來了。"王向東說，"馬主任，我今天來，是想謝謝您。要不是街道給的補助，我們家去年冬天就過不去了。那時候我爸躺在床上，我媽天天背人哭，我都看在眼裡。"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困難戶，街道都記掛著。"馬主任說，"你找我就為說這個？"
"馬主任，我這兒有兩條魚。"王向東把手裡提的口袋放桌上，"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您給家裡孩子嘗嘗鮮。"
馬主任一看，臉色沉下來："小夥子，你這是幹什麼？拿回去，街道不能收群眾的東西。"
"馬主任，這不是行賄，我也沒什麼求您的。"王向東不慌不忙，"這是我幫一個釣魚的老頭看窩子，老頭給的工錢。我不缺這個，可我尋思著，街道幫了我們家，我得表示表示。您要是不收，往後我們家見了街道的人，都不好意思擡頭。"
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把馬主任說愣了。她盯著王向東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這小子，嘴是真會說。行，這魚我收了，不過我把話說頭裡，下不為例。再有下回，我可就批評你了。"
"哎，謝謝馬主任。"王向東笑著告辭。
"這魚哪兒來的？"馬主任又問了一句。
"我幫一個釣魚的老頭看窩子，老頭分的。"王向東答得順溜，"馬主任，您要是不放心，收購站的老宋能給我作證，我的魚都走他那兒過的秤。"
"行了行了，就兩條魚，還作證。"馬主任擺擺手，眼裡卻有了笑意，"你這孩子，辦事滴水不漏。"
"等等。"馬主任叫住他，"向東，你今年十八了？"
"過了年十九。"
"高中畢業了，工作的事，街道給你登記了沒有？"
"登記了，一直沒信兒。"王向東老實說。
"嗯。"馬主任點點頭，"現在工作不好安排，城裡有工作的都在精簡，你先幹著你的零工，有機會，街道想著你。"
"謝謝馬主任，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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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是對的，急也沒用。"馬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向東，我聽說前兒鴿子市上，識破假票的那個年輕人，就是你？"
王向東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馬主任，那是我趕上巧了，以前跟人學過幾天認票。"
"學得好。"馬主任笑了，"那婦女是我們街道的，男人在城外工地上，一個人拉扯孩子，真要是被騙了，半年的積蓄沒了，這年就沒法過。你這一嗓子，保住人家一個年。"
"應該做的。"
"小夥子，好好乾。"馬主任送他到門口，"街道記著你呢。"
出了街道辦，他心裡透亮。這兩條魚，送得值。馬主任這種人，手裡有權，可心不貪，你送東西，她記著的是你的情分，不是東西本身。這種人，值得處。
回到家，爸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街道辦謝謝馬主任。爸點點頭："該去。人這一輩子，感恩的話要常說，感恩的心要常存。別人幫了你，你不記著，人家憑什麼再幫你第二回。"
"爸，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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