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進山（下）山羊這種牲口，白日裡精，夜裡傻。
它們夜裡宿在背風的石崖底下，擠成一團取暖。領頭的公羊警醒，有點動靜就擡頭。可再警醒，也架不住有人摸黑爬到了眼皮子底下。
入了夜，王向東順著山脊摸到了石崖上頭。他在空間裡睡足了覺，這會兒精神頭正足。雪光映著，崖底下的羊群看得清清楚楚，七隻，縮成一堆，鼻孔裡噴著白氣。
他順著崖壁往下出溜，輕手輕腳，像一隻貓。
十米。
他伸出手。
一隻，兩隻，三隻。大母羊和半大的羊羔，無聲無息地進了空間。羊群擠得太緊，旁邊少了三隻，居然沒醒。
第四隻是隻壯年的公羊，收它的時候，它蹬了一下腿。頭羊霍地站起來，犄角一擺，撞了撞旁邊的同伴。
王向東屏住呼吸，貼在崖壁上，一動不動。
頭羊轉了兩圈，沒發現什麼，又臥下了。
王向東貼在崖壁上，後背的汗把棉襖都溻透了，讓風一吹，冰涼。他又等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等羊群徹底睡沉了，才接著動手。
他收了第五隻，罷手。剩下兩隻，一隻頭羊，一隻懷孕的母羊。山裡人的規矩，不打絕戶獵。留得青山在，往後年年有。
五隻山羊，加上三頭大野豬，八百斤的數，夠了。
他在崖頂上坐了一會兒，緩了口氣。收活物這活兒，看著輕巧，其實精神綳得比弓弦還緊。稍有差池，羊一炸群，往崖下亂跳，他就前功盡棄，還得落一身嫌疑。
好在，成了。
天邊泛白的時候，他沿著山脊往回走，打算去收昨天下的空套。走到一片樺樹林邊上，他忽然停住了。
林子邊的雪地上，一行腳印，比他見過的所有蹄印都秀氣，一步一步，間隔極大。
鹿。
他順著腳印摸過去。樺樹林深處，一頭公鹿正站在雪地裡，啃樹皮。那鹿足有一人多高，頭頂的犄角分了六個杈，晨光裡，一身栗色的毛泛著光。
好鹿。這身膘，一百五六十斤。鹿肉溫補，鹿筋鹿鞭是好藥材，這一身，從頭到腳都是寶。上輩子他隻在館子裡吃過鹿肉，這一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王向東慢慢擡起手。
那鹿忽然擡起頭，耳朵轉了轉。他站著沒動。鹿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啃。
十米。
收了。
公鹿憑空消失，雪地上隻剩下一行孤零零的蹄印。
王向東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豬肉、羊肉、鹿肉，年三十這頓餃子，成了。
下山的路上，他特意繞了一段，去看那道北麵的山樑。
上回在這附近，他見過黑瞎子的爪印。這一回，他循著記憶找過去，在一處背風的陡坡上，果然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掛著冰淩，周圍的雪地乾乾淨淨，沒有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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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倉。裡頭的黑瞎子，正睡著呢。
王向東站在坡上，遠遠地看了一會兒，沒靠近。冬眠的熊，驚醒了一樣咬人，犯不上。他把這處山頭在心裡記下，哪道梁，哪麵坡，旁邊有什麼記號樹，一一記牢。
說實話，空間裡那頭黑瞎子已經出了手，熊掌熊皮都換成了票子。這頭蹲倉的，是老天爺又給他預備下的。他不急，好東西，得等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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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或者明年冬天，這又是一筆現成的買賣。
記好了，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到山腳，耿老漢幫著他裝車。三頭大野豬、五隻山羊、一頭公鹿，爬犁上堆得像小山。老爺子圍著爬犁轉了三圈，煙袋鍋子都忘了抽。
"後生，"他咂著嘴，"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一個人進山，一天一夜，弄出這麼多貨的。"
"下套子下的，老爺子。"王向東往車上捆繩子，"再加運氣好，撞上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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