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破五到十五初四這天，家裡消停了一天。
王向東哪兒也沒去，就在家裡陪著爸下棋。爸的棋是廠裡跟老師傅學的，棋路正，落子穩，王向東連輸了三盤。
"你這棋，心浮。"爸敲著棋盤，"跟做人一樣，得穩。"
"爸說得對。"王向東笑著認慫，"我再來。"
第四盤，他還是輸了，可爸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媽在邊上納鞋底，看著爺兒倆，針腳都走得輕快。
夜裡，媽跟爸商量："明兒破五，包頓餃子，捏捏小人的嘴。"
"包。"爸點頭，"白菜豬肉的，剁細點。"
破五這天，天沒亮，媽就起來剁餡了。梆梆梆的剁餡聲，把全院都剁醒了。
"王家這是又包餃子了。"閻家老太太隔著牆根跟兒媳婦嘀咕，"這年過的，天天聞見香味。"
"人家有那本事。"閻家媳婦抿抿嘴，沒再多說。
餃子下鍋，白胖白胖的，一鍋出來，熱氣騰騰。王向東先給爸盛了一碗，又給媽和姐盛了，自己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吃。
"破五捏小人嘴。"媽邊吃邊說，"把一年的閑言碎語，都捏住了。"
"媽，咱家不怕閑話。"姐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是這麼說，"媽看了她一眼，"可該捏還得捏，老例兒不能丟。"
吃了餃子，王向東拎著兩斤槽子糕，去給馬主任回了個禮。初一馬主任來拜年，按理初五該回拜。馬主任拉著他說了半晌，說的都是孤老竈的事，說三奶奶逢人就念叨王家小子仁義。
從街道回來，日頭已經老高了。
初六，姐回飯店開市去了。飯店初五開市，生意好得出奇，孫經理見她回來，隔著櫃檯就喊："小梅，來得正好，賬台上忙不過來了。"
姐放下包就上了賬台，算盤打得劈啪響。
家裡剩下王向東和爸媽。初七這天，他起了個早，跟媽說："媽，今兒我帶你們逛廠甸去。"
"廠甸？"媽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人擠人的，有啥好逛的。"
"一年就這麼一回。"王向東說，"琉璃廠那條街，風車、糖葫蘆、麵茶、大糖人，您多少年沒去過了？"
媽心動了。爸在炕上擺擺手："你們去，我這腿，不去添亂。家裡也得留個人看門。"
"那我跟鄭大媽說一聲，讓她晌午過來陪您說話。"媽說著就要去安排。
"去吧去吧。"爸笑罵，"一天到晚瞎操心，我一個人在家還怕人偷了不成？"
媽跟鄭大山老伴打了招呼，又回來換了身乾淨衣裳。娘仨出了門，一路往和平門去。
廠甸廟會，人山人海。
從和平門到琉璃廠，一條街上，攤子挨著攤子。賣風車的，風車舉得高高的，一串串，風一吹，嘩啦啦轉得歡；賣糖葫蘆的，稻草把子上插得滿滿當當，紅山楂裹著糖稀，晶亮晶亮；賣麵茶的，大銅壺一溜兒擺開，澆上芝麻醬，香氣飄出半條街。
"媽，吃個麵茶。"王向東買了三碗，一人一碗。
媽捧著碗，喝得直咂嘴："多少年沒喝過這個了。你爸年輕那會兒，帶我來過一回，就在這個攤兒上。"
"那回頭給爸帶一碗回去。"
"帶回去就涼了。"媽笑道，"他知道就行。"
姐在旁邊看風車，看一個愛一個。王向東掏了兩毛錢，買了三個大風車，姐一個，另兩個留著給二嬸子家小子。
"買這麼多幹什麼？"媽說他。
"過年了，圖個熱鬧。"王向東把風車遞給姐，"姐，舉著，風一刮，轉起來好看。"
姐舉著風車，風車嘩啦啦地轉，她笑得眼睛彎彎的。路過的丫頭小子都回頭看她，看她身上的燈芯絨褂子，看她手裡的風車，眼神裡都是羨慕。
娘仨逛到晌午，又看了大糖人，聽了半天拉洋片，王向東還買了半斤江米條、一包糖耳朵，用草紙包著，拎在手裡。
"行了行了，別買了。"媽攔著，"再買家都擱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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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包。"王向東笑著把糖耳朵塞給媽，"給您和爸的。"
回家的路上，媽一路都在念叨，說今兒逛得痛快，說這年過得有滋味。姐舉著風車走在前頭，風車頭裡轉，她的辮子梢也跟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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