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兩萬斤溝糧孫滿囤領著王向東，往後院走。
後院有個倉房，石頭壘的牆，木門上一把大鎖。孫滿囤從腰裡解下鑰匙，開了鎖，推開門。
一股糧食的香氣撲麵而來。
倉房裡，麻袋碼了半屋子。孫滿囤解開一袋，抓了一把，攤在手心裡。
"黍子，去年秋天的新糧，曬得幹透了。"又解一袋，"這是糜子。這是蕎麵，屯裡磨坊自己磨的。"
王向東一一看過，抓起來聞，揀幾粒咬。都是好糧，乾爽，沒蟲，沒哈喇味。
"孫大哥，這些，都是屯裡的？"
"屯裡的機動糧。"孫滿囤壓低聲音，"還有各家各戶存的。兄弟，跟你說實話，屯裡如今缺的不是糧，是錢，是票。開春了，種子要買，農具要修，孩子們念書要交學費。糧再多，變不成錢，就是死的。"
"所以你想把糧換成錢票。"
"嗯。"孫滿囤點點頭，"可這買賣，不能明著來。你也知道，如今糧食是國家統購統銷，私人倒騰糧，抓住了是要出事的。我要不是看你是個明白人，又是薑大頭的兄弟，這門，我說什麼也不能開。"
"孫大哥，規矩我懂。"王向東說，"糧從屯裡出去，進的是我的口袋，不是集市。我不倒賣，我是自用。這話，我說到做到。"
孫滿囤盯著他看了半天。
"兄弟，我信你一回。"他說，"你開個價。"
兩個人就在倉房裡，蹲在糧袋子中間，算起賬來。
黍子一毛一斤，糜子一毛一，蕎麵一毛五。這個價，比統購價高，比集市價低，雙方都公道。
"孫大哥，"王向東算完賬，擡起頭，"我要的量，有點大，您別吃驚。"
"多大？"
"兩萬斤。"
孫滿囤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
"多，多少？"
"兩萬斤。黍子一萬，糜子六千，蕎麵四千。"王向東看著他，"孫大哥，按這個價，一共是兩千二百八十塊錢。錢，我出得起。布，我還可以再添。"
孫滿囤撿起算盤，手指頭都有點哆嗦。
"兄弟，你，你要這麼多糧幹什麼？"
"孫大哥，"王向東迎著他就目光，"我跟您交個底。這年月，往後隻會更緊。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我得給他們存一口吃的。這糧，我一粒不倒賣，這話撂在這兒，天打雷劈。"
孫滿囤不言語了。他自己就是莊稼人，家裡有老有小。王向東這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可是兄弟，"他還是猶豫，"兩萬斤，屯裡一下子，湊不齊。"
"不著急。"王向東說，"我在紅星農場還要待幾天，辦廠裡的事。您慢慢湊，湊齊了言語一聲。錢，我先付一半定錢。"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遝錢，數了一千一百四十塊，碼在糧袋子上。
嶄新的票子，一遝一遝，把孫滿囤的眼睛都晃花了。
"剩下的，交貨的時候，一次付清。"王向東說，"另外那兩丈青布，就算我給嫂子和大侄子的見麵禮，不在買賣裡頭。"
孫滿囤捧著那遝錢，半天，重重地一拍王向東的肩膀。
"兄弟！你這個朋友，我孫滿囤交定了！"
當天晌午，孫滿囤非要留飯。燉了一鍋麅子肉，是他自個兒上山打的，又貼了一圈苞米麵餅子。孫滿囤的媳婦把過年都捨不得喝的酒拿了出來。
酒桌上，孫滿囤的話多了。
"兄弟，不是哥說你。你這買賣，做得敞亮。"他給王向東倒上酒，"可哥也得提醒你。這糧，你怎麼運出去？兩萬斤，不是小數。大車得拉十幾趟，道上都是關卡。"
"孫大哥，這個我自有辦法。"王向東說，"您把糧備好就成。運的事，不用屯裡出麵，出不了您的幹係。"
孫滿囤瞅瞅他，想說什麼，到底咽了回去。
這後生身上有股子邪性，明明歲數不大，辦事卻老成得嚇人。他說他自有辦法，那就真有辦法。孫滿囤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人把這麼大事，說得跟嘮家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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