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履新2004年11月，江州市。
市紀委大樓比青川的氣派得多，十二層，玻璃幕牆，門口的武警站得筆直。
沈礪報到的第一天，沒人來接他。
青川上任那天，好歹還有個派出所的烏龍接風；到了江州，他拖著行李箱站在傳達室門口，自己登記，自己領臨時出入證，自己找電梯。
傳達室的老師傅接過他的介紹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擡起頭：“您就是青川那個……沈書記？”
“是我。”
老師傅立馬站起來，雙手把介紹信遞還給他，聲音都變了：“哎喲，失敬失敬！我們傳達室都傳遍了，說青川那位把縣委書記都辦了的沈書記，要調來江州！”
沈礪笑了笑，接過介紹信：“老師傅，那就是我。”
老師傅搓著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憋出一句：“沈書記，江州這樓……比青川深。您，多保重。”
連傳達室都聞得出味來。
辦公室在九樓，牌子已經掛好了：副書記辦公室。
屋子很乾凈，乾淨得過分——桌上沒有一份待閱文件，櫃子裡沒有一冊移交卷宗，連筆筒都是新的，標籤還沒撕。
小杜跟著調過來了，進屋轉了一圈，嘀咕道：“書記，這不對啊。新領導到任，案卷、分工、秘書，總得有一樣吧？”
“這不是疏忽。”沈礪拉開窗簾，看著樓下市委大院的方向，“這是態度。”
說白了，江州對這位新來的副書記，八個字：人不拒絕，事不託付。
你來了，位子給你，牌子給你，工資一分不少——但活兒，一分不給。
晾著你。
小杜氣不過：“這也太欺負人了！要不要給省紀委反映一下？”
“反映什麼？”沈礪搖頭，“人家程序上一絲不苟，分工是常委會定的，辦公室是按規定配的。你反映上去，隻會落一個'拈輕怕重、到任就要權'的名聲。”
“晾著就晾著。”他把行李箱立到牆角，“他們不分工，正好——我自己找活幹。”
……
上午十點，市紀委常委會。
書記姓白，還有三個月就到站，開會時笑嗬嗬的，話講得滴水不漏：“沈礪同誌年輕有為，省裡把他放到江州，是給我們充實力量。分工嘛——沈礪同誌先熟悉熟悉情況，案件審理這邊，先協管一下。”
協管。
兩個字，會議室裡幾個老紀檢眼皮都沒擡。
案件審理室是紀委裡最“文”的口子，審的是已經辦完的案子，挑的是案卷裡的毛病。協管審理，說白了就是管檔案——不碰線索，不碰人，不碰一線的刀。
散會後，一位副書記“好心”提醒沈礪：“小沈啊，江州跟縣裡不一樣。縣裡辦案，案子是案子；市裡辦案，案子後麵全是人。你剛上來，多看看，少動手。”
麵上是愛護，心裡是劃界。
沈礪笑了笑：“謝謝提醒，我先看卷。”
那位副書記滿意地走了。
他不會想到，這句“先看卷”，將成為江州官場往後半年最後悔聽到的一句話——因為這位新來的副書記，是真的隻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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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卷裡，什麼都有。
……
下午，審理室的老主任抱來了一摞案卷，放在沈礪桌上。
“沈書記，這是今年辦結的部分案件，您過目。”
三十七冊。
沈礪一冊一冊翻過去，翻得很慢。老主任站在旁邊，起初還陪著，後來發現這位新副書記翻案卷的架勢不對——別人看案卷是看結論，他是倒著看的，先看證據目錄，再對訊問筆錄，最後才看結論。
看到第五冊的時候，老主任的額頭就開始冒汗了。
這種翻法，內行一看就懂：這不是熟悉情況，這是挑毛病。而且專挑骨頭縫裡的毛病——證據目錄和筆錄對不上號的、時間線差兩天的、簽字筆跡不一緻的，全逃不過這種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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