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市民不要恐慌......待在室內......不要外出......】
她的聲音突然斷了。
不是信號中斷，而是她自己在說話的中途停下來了。鏡頭裡，她的目光越過了攝像機，看向了導播間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從專業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恐懼。
然後畫麵猛地切到了一段提前錄製好的安全宣傳片。
但聲音沒有切過來。
電視裡傳出的是——尖叫聲。
導播間的聲音，通過新聞直播的信號，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夾雜著桌椅倒地的聲音、紙張翻飛的聲音、以及一種濕漉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的聲音。
畫麵持續了三秒，然後整個電視屏幕變成了黑白雪花。
陳秀蘭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到了牆。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在發抖。
葉青青站起來，走過去，把電視關了。
“上麵讓我們待在家裡，不要出去，我們就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葉青青的冷靜也快速讓家裡人的心態穩定下來。
陳秀蘭看著女兒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窗外傳來的聲音比電視裡的更近、更真實。
第一聲尖叫來自隔壁樓。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劃玻璃，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斷了。不是逐漸減弱的那種斷，而是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對麵樓的某層，燈突然全部亮了。透過沒拉窗簾的窗戶，能看到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客廳裡慌亂地跑來跑去。然後那扇窗戶猛地被推開，一個男人的頭探出來，朝樓下大喊：“救命！有人嗎！救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夜空中回蕩了兩次，然後他的頭猛地縮了回去。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他身後的房間裡，燈全部滅了。不是停電，是從他身後開始，黑暗像活的一樣吞沒了所有的光源。
那扇窗戶裡的燈光，像一隻被踩滅的煙頭，倏地滅了。
然後是更多的尖叫聲，更多的求救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聲音來自這棟樓裡、隔壁樓、對麵小區、遠處的街道、更遠的高速公路——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像是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隻是這個漣漪是由恐懼和絕望構成的。
“啊——！”
這次很近。就在樓下。
葉晨陽條件反射地想往窗邊跑，被葉青青一把拽住胳膊，力氣大得他整個人被拉回來撞在沙發上。
“別動。”葉青青的語氣冷得像地府的奈河水，“窗簾拉著的，不要碰。”
葉晨陽被她那雙眼睛盯著，突然覺得自己姐姐變得好陌生。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老井，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她鬆開弟弟的胳膊，走到窗邊，用兩根手指挑開窗簾的一條縫隙。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
慘白的光線下，她看到一個人形的東西蹲在花壇邊上。
說它是“人形”，是因為它大緻有人的輪廓——一個頭，一個軀幹，四條肢體。但比例完全不對。它的四肢和身體一樣長，蹲在那裡的時候，像一個被壓扁的蜘蛛。它的皮膚是灰白色的，但不是人類皮膚那種灰白，而是像泡了很久的水的死屍，表麵有一層滑溜溜的反光。
它正在吃什麼東西。
葉青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被它吃的東西，是一個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在兩米外的地上，被什麼東西從腰部齊齊切斷，切口不是刀切的平整，而是像被強行撕裂的，肌肉纖維和骨骼的碎片參差不齊地露在外麵。血從身體裡流出來，在花壇的泥土表麵匯成了一個小小的血窪，路燈的光照在上麵，反射出一種暗紅色的光澤。
那個人——那個人的上半身——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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