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娶皇男“臣不願娶華懿郡郎！求陛下收回成命！”
話音落地，金鑾殿死一般寂靜。
滿殿文武僵如石像，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燭火明滅，映著殿中女子清麗蒼白的臉。
她擡眸直視龍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眼底澄澈如水，卻荒蕪如枯井。
“臣早已沒有了兒女情長。”
她頓了頓，似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嗓音散開在死寂的大殿。
“倘若臣心中還剩什麼情緒……”
“那便是恨。”
目光直直撞上帝王視線，半分不退。
“陛下，臣恨這世間旁人身體康健，歲歲安存，唯獨臣的夫郎纏綿病榻，早早殞命。”
“臣恨旁人鮮衣華服，綾羅環身，臣的夫郎彌留之際，連一件體麵衣裳都沒有。”
“臣恨天下芸芸眾生皆得相守，偏偏臣的摯愛，早早離了這人世。”
“臣更恨……”
她喉頭微顫，字字戳心。
“隻差一步。”
“陛下，隻差一步，臣與他，本可圓滿一生。”
殿中央立著的女子，便是榮玨侯沈青涯。
夜燈流轉，襯得她容貌清柔。可誰都忘不了，這副看似柔軟的皮囊下，曾揮戟沙場，殺得蠻族節節敗退，為大周生生搏出太平盛世。
堂堂少年封侯、戰功震朝野的大功臣，此刻口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恨”字。
“此恨綿綿無絕期。”
說恨。
可殿內所有人望著沈青涯泛紅的眼眶，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裡是恨。
那是刻進骨髓的愛，和永生抹不平的遺憾。
當今聖上與君後情深，上行下效，滿朝文武人人做深情模樣，爭相演繹敬重枕邊人的戲碼。
直到今日親眼見著當眾抗旨的沈青涯，眾人才幡然醒悟。
平日朝堂上那套假意深情，何其可笑拙劣。
虛情假意的朝堂，來了一位實打實的癡情人。
殿中檀香裊裊，龍涎香混著官員衣料上的沉水香，熏得人頭腦發沉。
可此刻，沒有一個大臣敢鬆懈半分。
時間倒回一刻鐘前。
建安七年，寒冬臘月。
大周鐵騎踏平北狄最後一座王帳，凱旋號角還在京城上空回蕩，慶祝大捷的洗風宴開在金鑾殿。
朝堂底下，早已暗流翻湧。
誰都知道，這場慶功宴上，陛下必定要賜下一樁天大良緣。
這是天子為心腹寵臣鋪好的退路。
那便是娶了皇家男，君臣兩不疑。
封無可封的權臣與皇家結姻，再生下兩個帶皇家血脈的孩子，天大的榮寵莫過於此。
皇帝甚至特意傳了口諭，命百官攜家中適齡未婚女男赴宴，順道成就一場相親宴。
本朝天子，算得上難得的開明君主。
偏偏，有人不領情。
丹墀之下，沈青涯雙膝跪地，一身紫侯朝服平整筆挺，脊背如長槍般筆直。
她緩緩躬身，雙手合攏高舉過頂。
指節分明的手掌上，留著常年握畫戟磨出的厚繭。
這一躬身，彎下的是她征戰十年的錚錚脊樑。
“臣……不願迎娶華懿郡郎。”
沙啞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響徹大殿。
滿堂死寂。
龍椅之上，周帝鳳眸微眯，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先皇幼男，冠絕京華的天下第一美人，尊貴無雙的華懿郡郎，是她千挑萬選給沈青涯鋪好的後路。
竟被當眾一口回絕。
“你再說一遍。”
周帝聲音不高，卻帶刺骨寒意。
沈青涯沒有擡頭。
四麵八方無數道目光壓在她身上。
驚愕、惋惜、譏諷，還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一眾老臣心裡已經盤算開了：榮玨侯瘋了！功高震主還公然抗旨，這一步，徹底走死了。
可沈青涯隻是把腰又往下壓了一寸，額頭幾乎貼到冰涼的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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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已有夫郎，不敢欺瞞陛下。”
這話一出，底下一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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