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周的千古絕唱今年的探花娘是寒門出身，生得清瘦斯文，一襲青衫洗得發白，卻自有一股子竹節般的氣度。她起身向陛下行了一禮，略一沉吟，朗聲吟道：
“清輝今夜滿長安，照我青衫客影寒。
莫道寒門無貴氣，冰心一片在雲端。”
四句落定，滿座皆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片讚歎。這詩寫得極有意境，清麗脫俗，不染半分煙火氣，句句是寒門學子的傲骨，又不失對明月的敬意。周帝聽了也點頭，贊了一聲：“好一個冰心一片在雲端。探花郎，不負其名。”
探花娘躬身謝恩，退了回去。
右相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起身。她一身玄色錦袍，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綉著雲紋，站在月光下，愈發顯得人如冷玉，眉目之間儘是疏離與矜貴。她擡頭望了一眼那輪明月，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滿園喧囂：
“一輪明月出重霄，萬裡清輝入鳳韶。
玉宇無塵星鬥轉，金甌永固海山遙。
不隨雲雨頻明滅，長共乾坤耐寂寥。
願得聖朝多泰運，年年此夜慶豐饒。”
語罷，他微微欠身，坐回席間，麵上神色分毫未變，彷彿隻是隨手做了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暗自咂舌。右相這首詩，氣象萬千，句句不離明月，字字暗含朝堂。玉宇無塵，金甌永固，分明是以明月頌聖上，兼帶自喻高潔。格局大開大合，跟探花娘那首一比，又是另一番氣象。
一邊是大貴族出身的右相，一邊是寒門之子。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兩人爭的不隻是一首詩，更是禦前的話語權。滿朝文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私底下盤算著各自的門道。這朝堂之上，從來都是如此，一首詩也能牽出派係傾軋。
眾人都在等陛下裁定。可周帝端著酒杯，目光從右相掃到探花娘，又從探花娘掃回右相，始終不置一詞。
良久，她忽然偏過頭，看向坐在下首已經快睡著的沈青涯，笑道：“青鳥，你也來一首。”
沈青涯正抱著寶弓犯困，聞言一個激靈，擡起一張醉得泛紅的臉，苦笑道：“陛下，您明知臣於詩詞一道一竅不通，這不是當眾讓臣出醜嗎？”
周帝卻笑得慈愛：“無妨，隨便作作。作得不好，朕不笑你。”
沈青涯沒法子，隻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夜風吹得她衣袂輕動，耳上的碧玉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站在滿座才俊之間，像一支誤入文會的青竹，格格不入。
周圍很靜。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好奇的、等著看笑話的、暗含譏諷的。沈青涯沒有急著開口，她微微仰起頭，看向那輪高懸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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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極好，銀白的一片，把整座禦花園都浸在清輝裡。花影重重，燈火點點，絲竹聲遠遠地飄過來，一切都恍惚得很。
沈青涯忽然覺得孤獨。
十年了，她還是不太適應這個時代。這裡什麼都好，有把她當女兒疼的陛下，有能交付後背的戰友，有滿京城的恭維與敬畏。
可每到這種喧鬧至極的時刻，她心裡總會生出一股說不清的失落。她懷念她的手機，懷念那個言論自由、眾生平等的時代，懷念那些可以一個人躺在出租屋裡發獃的夜晚。
不是說大周不好。
隻是，她有點想家了。
想前世的自己。
那個平凡又孤獨的沈茉莉。
記憶深處，那些畫麵已經模糊得像被水浸過的舊照片，可她始終記得那種感覺。
空蕩蕩的房間，深夜亮著的手機屏幕，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出門、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
她捨不得。她捨不得讓那個自己孤獨一生。所以她要回去，攢夠情緒值，回家。
這一次，她一定要把那一生也活得精彩。
思緒飄得太遠，眾人隻見沈青涯久久不語，仰頭望著月亮，眼神漸漸染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她定是醉了。
眾人心裡不約而同地想。都說酒後吐真言，酒後現真情。這位總是人前言笑晏晏的沈侯爺，到底在醉後想起了什麼，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夜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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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涯緩緩垂下眼，輕聲開口：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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