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帝心難猜周帝從沒想過收沈青涯的兵權。
她不怕她擁兵自重，也不怕她功高震主。
她隻怕自己百年之後，新君登基，沈青涯沒了倚仗，以她這十年攢下的仇家與威望，落到誰手裡都是個死局。
所以她急著給她賜婚，急著讓她和皇家結一門親，生下帶有皇室血脈的孩子。
有了這層羈絆，將來無論誰坐那個位置，都不能輕易動她。
可她不能把這些話說得太明。
“青鳥，你聽朕說。”
周帝正了正神色，語氣比方才嚴肅了幾分
“兵權是你的傍身之本，朕不會收，往後也不許再提。
你為大周打了十年仗，這半壁江山是你用命換來的。
誰都可以沒有兵權，你不能沒有。”
沈青涯枕在她膝上，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你別看滿朝文武如今對你恭恭敬敬，那是因為朕還坐在這把椅子上。若有朝一日朕不在了……”
周帝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盡，隻道，
“你得給自己留條退路。隻要有個皇室血脈的孩子，這悠悠眾口，便再無人敢動你分毫。”
沈青涯依舊沒有動。半晌，她才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嗯？”
“您有沒有想過。”她的聲音很輕，像從水裡撈出來的，“臣若有了皇室血脈的孩子，手中又握著邊關兵權。這對您，對太子，都是一種威脅。”
周帝的手微微一頓。
她低頭看著沈青涯，沒有馬上接話。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雨絲落在窗紙上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像誰在遠處數著更漏。
她想說，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想如何便如何。可這話太重了，重得她不敢說，也捨不得說。她不想嚇著她。
“你想多了。”周帝最終隻道，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朕還沒老糊塗。你是什麼人，朕比誰都清楚。”
沈青涯沒應聲。
她像是倦極了，把臉埋進周帝的衣袍裡，悶悶地笑了一下：“陛下還是這樣。當年在軍中的時候，臣每次說不想幹了，您也是這麼堵回來的。”
周帝沒說話，隻靜靜聽著。
“臣記得有一回，臣為了追一個逃兵，追進了沼澤地裡。”
沈青涯閉著眼，聲音被酒意浸得發軟，
“那地方邪性得很，看著是草地，踩下去人就往下陷。臣越掙紮越出不來，泥水沒到了胸口，還以為要交代在那兒了。”
周帝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後來臣昏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營帳裡了。軍醫說臣命大，再晚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沈青涯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臣問是誰把臣撈出來的，他們說是巡夜的士兵發現了臣的馬，循著動靜找過去的。”
周帝依舊沒有接話。
“可臣後來總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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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涯翻了個身，麵朝殿頂，眼睛半睜著，像在望什麼很遠的地方，
“臣又去查那晚的巡防記錄，那一整片沼澤地都不在巡線上。究竟是誰去找的臣呢？”
她頓了一下，不再往下說了。
殿外下起了小雨，雨聲簌簌，窗紙被風拍得輕輕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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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沈青涯喚了一聲，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晚是您冒著大雨，在夜裡搜尋到的我對嗎？”
周帝看著案上那盞將盡的燈，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她沒看沈青涯，隻平靜道：“你喝多了，陳年舊事，還記得那麼清楚。”
沈青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便不問了。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又像是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問。
她重新閉上眼睛，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還有一次，臣中了流矢，在帳子裡躺著。您半夜掀開簾子進來，臣心裡還感動了一下，想著陛下終於記得來看看臣了。
結果您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死不了吧？死不了就起來看看這張輿圖，明日從這裡繞過去，能斷他後路。’”
周帝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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