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亮月亮，你來的太晚了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母親還在世時，姨母待他極好。
好得像個真正慈愛的長輩。
逢年過節給他送衣裳送首飾，見了他總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誇他聰明，說他比旁支那些女孩兒強了不止百倍。
母親忙於生意時，她也常來府裡照看他，陪他說話，教他認人。
他小時候被母親冷落，心裡頭難受，還曾躲在她懷裡哭過。
那時候他真以為，姨母是這世上除了母父之外最疼他的人。
後來母親病重，姨母來得更勤了。
她天天守在母親榻前，端湯奉葯，比誰都盡心。
族裡人都說，二長老重情重義，是個能託付的人。
母親臨走前，拉著她的手，把顧家和自己一雙兒男，都托給了她照看。
“你姨母會護著你的。”母親這樣對顧傾城說。
顧傾城信了。
母親頭七剛過，姨母就變了臉。
那天夜裡，她喝了些酒，把他叫到自己的院子裡。
顧傾城以為是要商議喪事，便去了。
到了才發現，屋裡隻點了一盞燈，姨母斜在榻上，看他的眼神跟平日裡全然不同。
她笑著招手讓他過去，說“好孩子，到姨母身邊來”。
他剛走近，她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又熱又膩，像一塊被火烤過的爛布，貼著他的皮膚，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掙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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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從姨母眼裡看見那種東西。
貪的，髒的，像陰溝裡的老鼠在盯著砧闆上的一塊肉。
他嚇得跑了出去，一整夜沒睡。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單獨去姨母的院子。
可躲是躲不掉的。
顧家需要一個“自己人”來坐鎮。
母親走了，妹妹才兩歲。
他一個鰥夫能拿到的不過是一個代管之權。族裡真正說得上話的，還是二長老。
他要想坐穩這個位置，就必須讓姨母點頭。而姨母點頭的條件，從來不隻是“終身不嫁”。
“你生得太像你父親了。”姨母有一次借著酒意說。
她看他的眼神，像隔著他在看另一個人，又像在透過衣裳看他的皮肉。
顧傾城當時就吐了。是真的吐了。當著她的麵，把隔夜飯都嘔了出來。
姨母的臉當場就黑了。
可顧傾城不能跟她徹底撕破臉。
他隻能躲。躲得滴水不漏，又不敢躲得太遠。
他需要她的支持，需要她在族老麵前替他說話。
所以他一邊忍著噁心與她周旋，一邊把顧家的生意一點一點攥進自己手裡。
他給足她體麵，年節禮物從不落下，人前恭恭敬敬，從不讓旁人看出半分異樣。
可隻要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就讓下人把門從裡麵鎖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
三年裡，姨母的手伸過來多少次，他就擋回去多少次。
他學會了不再喝她遞來的茶，不再接她送來的衣裳，不再在她麵前喝一口酒。
他學會了笑，學會了裝傻，學會了一邊噁心一邊若無其事。
他把顧家的商縣全部攥在了自己手裡。
他讓那些掌櫃認他，讓那些夥計怕他，讓那些族老再也不敢當著他的麵說一個“不”字。
他用了三年時間，把姨母的勢力一寸一寸地擠出了顧家的生意。
到了今年，二長老除了一個空名頭，手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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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是能出現在他的迴廊上。
還是能用那種眼神看他。
還是能一句話就把他打回原形。
因為她是他的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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