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涯的願望是什麼第二日清晨，沈青涯照常上朝。
她如今交了兵權，站在殿上，倒比從前更自在了些。朝服穿得鬆鬆的，摺扇別在腰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就來湊個數”的懶散。
滿朝文武看她這副模樣，心情各異。有人覺得她徹底廢了，有人覺得她越發難測。
沈青涯一概不理，該站站，偶爾走神，被陛下點名了才笑著接一句“臣在”。
散朝後，她正要走，卻被內侍攔住了。
“侯爺，陛下請您去偏殿說話。”
沈青涯眉梢一挑，跟著去了。
偏殿裡，周帝已經換了常服。明黃的袍子脫了，隻穿一件石青色的便衣，頭上珠冠也摘了，隻用根木簪綰著發。
她坐在窗邊喝茶，見沈青涯進來，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坐。
“陛下今日怎麼不罵臣了？”沈青涯笑著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茶，“臣還等著您把茶盞摔了呢。”
周帝橫了她一眼：“朕又不是天天摔東西的暴君，不過是你這個潑皮氣我，再說你又何時怕過這個。”
沈青涯“哦”了一聲，那語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周帝也懶得跟她計較。她放下茶盞，看著沈青涯，目光比平日沉了幾分。
“青鳥。”
“嗯？”
“朕替你想了個法子。”周帝說。
沈青涯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擡頭，對上周帝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她看不太懂的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藏了一夜的風雨，又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極難的決定。
“什麼法子？”她問。
周帝沒有直接回答，隻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朕帶你去見一個人。”
沈青涯愣了愣：“誰？”
“見了你就知道了。”周帝朝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道，“青鳥，到了那裡你別問，隻答。”
沈青涯擡眼，周帝已經走遠了。她望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今日的陛下跟往日不太一樣。
沒穿龍袍，沒戴珠冠，像褪去了一身枷鎖。沈青涯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她放下茶盞，起身跟上。
出了偏殿，穿過一條極僻靜的宮道。沈青涯認得這條路。
通往宮城最西邊的那座小觀。那裡早就不住什麼正經道士了，隻在些極特殊的時候，才會被打開。
“陛下，您別是讓我去算命吧？”沈青涯跟在後麵，半開玩笑，“臣不信這個。”
周帝沒回頭：“你不用信。見了他，你自己看。”
沈青涯不說話了。她跟著周帝，一路走。越靠近小觀，越覺得周圍靜得不尋常。
宮人遠遠就停下，候在外頭，連呼吸都輕了。院中那棵老槐樹沙沙地響，像在迎風。
小觀的門半掩著。周帝推開門，示意沈青涯進去。
沈青涯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晨光從她身後斜照進去，落在地麵上，像鋪了一層淡金。那人站在殿中，背對著門。一頭白髮垂到腰下，白得不像真的。
沈青涯的心，忽然猛跳了一下。
小觀裡極靜。沈青涯前腳剛邁進去，身後的侍從便無聲退了出去。
院門在背後輕輕合上，像把外頭的天光都隔了一層。
殿中隻點了三盞長明燈，光線昏昏，映得那人的白髮像從月亮上裁下來的。
國師轉過身。
沈青涯的腳步頓住了。
她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是真的涼。不是驚艷那麼簡單。那是一種極不真實的好看，像大冬天推開窗，迎麵撲來一片雪，冷得人一激靈，又叫人移不開眼。
白髮，雪衣，十幾歲的臉。
眉眼清透得像被山泉水洗過，偏偏那雙眼睛沉得不像少年，像一個閱盡千帆的老者。
他往那兒一站，什麼也不說，就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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