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主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沈施主。”
沈青涯擡起頭。
“受人所託，恕老尼無法渡你出家。”
沈青涯愣住了。她跪在那裡，半天沒動。
受人所託？受誰所託？
跟隨而來的百官也很疑惑，連陛下都拗不過的這個犟種，又有誰能攔住她？
“受誰所託？”
庵主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沈青涯，目光裡有一層很淡的東西，像是能透過她再看到那個人。
“沈施主可還記得，老尼拜訪沈府探望您那日。”
那日除了庵主和顧氏家主隻有……
沈青涯的心口猛地一縮。
【“阿牛，你去讓廚房備些茶點來。庵主和顧家主是客，總不能隻喝茶。”
沈茉莉看向她。她敷著薄紗，看不見他的目光。不知道他眼中的不舍與悲傷，另外三人卻看的分明。
沈青涯剛要起身說好，忽然頓住了。
她偏過頭，朝那團涼意的方向微微眯起眼，她什麼都看不見，可那副神情分明是在撒嬌。
“好啊，就會支使我。”
沈茉莉沒說話，可她聽見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我伺候你一輩子了。”沈青涯嘟囔了一句，“小時候給你跑腿，長大了給你跑腿。沈茉莉，要給跑腿費的。”
沈茉莉的聲音溫溫的：“我沒有錢財，一會兒為你編一個花環好不好。好阿牛，去不去？”
沈青涯站起來，理了理衣擺：“去。怎麼不去。你支使我一輩子，我也認了。”說完，便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屋裡隻剩三個人，和沈茉莉。
沈青涯走了，可沈茉莉在。他們都能看見他。
那個清瘦的少年坐在那把椅子上，安安靜靜的，像一捧攏在燈影裡的薄月光。
沈茉莉收回望向愛人離去背影的目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開口。
“庵主，顧家主，國師大人。支走阿牛，是因為我有一件事相求。”
顧傾城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國師立在門邊，麵具下的眼睛微微擡起。
“我想替阿牛，求一門親事。”
顧傾城擡頭，望著他，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沈夫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請二位，幫阿牛再找一個夫郎。”沈茉莉說，“活著的。能陪她的夫郎。不要像我一樣，一個短命鬼。”】
“那一日，您夫郎曾支開您，讓您去取糕點。您出去的那段時間，他與老尼說了一席話。”
庵主說，聲音溫溫的。
“他拜託老尼一件事。他說，若有一日，您走不出這個局，請老尼向您轉達。
他希望有人能為您找一個能陪您度過餘生的人。而不是讓您這樣痛苦地活著。”
沈青涯的呼吸停了。
“他說，比起您一直被困於痛苦與愧疚裡愛他，他更希望您能夠幸福。”庵主看著她。
“沈施主，您的夫郎，很了解您。也很愛您。”
沈青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後堂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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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沙彌尼抱著一隻幼小的黑貓，從裡麵走出來來到沈青涯麵前。
小貓很小，很小，才出生不久的模樣。胎毛軟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縮在沙彌尼懷裡，像一團蜷著的墨。
庵主看著那隻小貓，對沈青涯說：“這是庵裡收養的貓。它今年隻生了這一個孩子。”
她頓了一下。
“有人為您，向老尼求了這個孩子。”
沈青涯看著那隻小貓。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的手擡起來，又放下。她想去抱，又不敢抱。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隻小小的、稚嫩的生命，像是看著什麼不敢相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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