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侯會恨大周嗎沈青涯抱著那隻小貓，從庵堂裡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
步子發虛，膝蓋還軟。方才那一場哭，把她身上最後一點力氣都哭沒了。
可她還是走得很穩。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那團小小的黑。小貓縮在她掌心裡，安安靜靜的，是一位非常脆弱的生靈。
她好像要有小貓了。直到此刻沈青涯的內心才對於此事有了實感。
風穿過竹林，把她散著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她抱著那隻貓，一步一步走出知微庵的庵門。
沙彌尼站在殿裡，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她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庵主。
庵主還站在佛前，撚著念珠。念珠一顆一顆從指間過，她的嘴唇微微翕動。
“師母。”沙彌尼輕聲開口。
庵主沒有睜眼。
“沈施主走遠了。”
“嗯。”
沙彌尼站在那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
“師母。那隻貓，真的是沈夫郎為她留的那隻嗎？”
庵主沒有答。她的手指還在念珠上轉。一顆，一顆。
“可咱們庵裡的貓，是您三個月前在山下遇見並救回來的。”沙彌尼說，“您餵了它三個月，它隻生了這一隻。沈夫郎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沙彌尼不解。
庵主睜開眼。她看著殿中那千百盞燈。燈火一層一層地鋪開，從佛前鋪到廊下。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深深淺淺的皺紋照得安靜。
“我隻說，有人為她留了一隻小貓。並沒有說，是誰留的。”她看著沙彌尼說道。
沙彌尼站在那兒，半晌沒動。然後她猛地反應過來。
“是您？”她聲音都變了，“是您為她留了這隻貓？”
庵主沒有否認。她點了點頭。
沙彌尼怔住了。她跟了庵主這麼多年，知道庵主的性子。
庵主是虔心向佛、至誠至性之人，在此之前從未說過這樣的引導性話語。可這一回，庵主破了例。
“可是師母。”沙彌尼低聲問，“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道儀，庵裡的長生燈，都是誰供奉的？”
“百姓、官員、皇室。都是為沈侯。”
“是啊，沈侯被愛意包圍著。”
庵主的聲音很輕，像殿中那千百盞燈的光。不灼不烈，不刺不晃，隻是溫溫柔柔地覆下來，撫慰著世人的苦痛。
“我答應了沈夫郎，會幫忙照看沈侯，讓她被愛她的人簇擁在塵世裡，幸福地活著。這是沈夫郎的心願。”
“可為什麼是一隻貓呢？”
庵主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沙彌尼，目光慈和，引導這個悟性頗高的孩子。
“道儀，你覺得，榮玨侯為誰活著？”
“……”
是啊，這是一個公開的答案。
“若愛人留下的是活物…”庵主緩緩說
“而它還會繼續成家、繁衍，沈侯便會堅持活下去吧。看著小貓，看著小貓的下一代，再下一代。
眾生在輪迴裡相續，念想便不會斷。
念想不斷，人便不會倒。”
沙彌尼低下頭，細細品味著這番話。她忽然覺得，自己跟了師父這麼多年，還是沒有看懂這個人。
“師母，”她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壓在心底最久的那個問題，“我相信您也感知到了沈夫郎去世的原因……若有一日，沈侯知道，她的夫郎去世，竟是因為上天想讓她去拯救大周……沈侯會恨大周嗎？”
殿中靜了一瞬。千百盞燈火輕輕搖曳。
庵主的目光落在庵門外那片竹林上。竹林盡頭，那條石階小路一直往下延伸。她的目光跟著那條路，看了很久。
“恨與不恨，都是因果。”她輕輕說，“我隻做能做的事。種因不問果，行善不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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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沈侯，她有她的路要走。我能做的，隻是在她走不下去的時候，給她一盞燈。”
“哪怕這盞燈，是借了別人的名義？”
“名義是空的。”庵主說，“燈亮著，才是實的。”
她收回目光，輕輕念了一聲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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