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現場拆解《江城子》沈青涯終於冷靜了一些。
她一手抱貓，立在席間，垂眸看向癱軟在地的金不換。
金不換捂著脖子，喘得厲害。臉白如紙，儒衫前襟盡被血染，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說這是你的悼亡詞。”沈青涯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清晰，“那你的理由呢。本侯聽聽，你編得可能圓上？”
金不換張了張嘴。不太敢答。
她實在怕了這個閻王羅剎。敢在帝王麵前殺人。
何等的猖狂，何等的傲慢，何等的……盛寵。
可她不能不答。容不得她再思量了。既然已經得罪了榮玨侯，註定慘烈，不如放手一搏。
她咬牙，硬撐住打顫的身體。
“在下的亡夫柳氏，與在下青梅竹馬，自幼相識。他身子不好，常年臥床。
在下守了他多年，他終究沒撐住。他走那年，在下二十六。
在下寫了這首詞，燒與他。在下不知，為何會流傳到侯爺手裡。”
“好。”沈青涯說，“那本侯問你。你方才說，你寫了這首詞，燒與他。你夫郎，葬在何處。”
“葬在寒部滄嶼故裡。”
“哪座山。哪條河。哪棵樹下。”
金不換頓了一下。“……在下家鄉的一座山坡上。有一棵老槐樹。”
“詞中寫，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沈青涯說，“他墳在故裡。故裡離你在寒王身邊多遠。”
“……”
“寒部彈丸之地，想來沒有千裡。”
“詩詞本就用誇張手法抒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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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青涯點頭，“那本侯再問你。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短鬆岡，種鬆之岡。滄嶼多鬆否。”
金不換嘴唇動了動。
“寒部是海島。”沈青涯說，“本侯剿過海寇。滄嶼的東邊，便是外海。那兒的地，是礁石。潮打上來，一片浪花。那兒不長鬆。”
金不換沒有說話。
“還是說……”沈青涯盯著她，“你墳前，根本沒有鬆。你見別人的詞好，便想佔為己有。
想來你也是個慣犯。可你耍手段的時候，忘了想想，本侯可不是你滄嶼身邊那些軟柿子。
你們滄嶼，到底有沒有鬆。”
席間轟地起了一陣低低議論。寒部來的那幾個，頭低得恨不得鑽進地裡。她們知道，滄嶼不長鬆。
這事，騙不了人。
金不換臉白了。可她還是撐著。“在下……在下移栽過鬆樹。在亡夫墳前……”
“好。就算你移栽了。”沈青涯說，“那本侯再問你。你寫，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小軒窗。軒窗，有窗檯，有雕飾。滄嶼的人，住的是什麼房子。”
金不換沒答。
“滄嶼漁家。木闆搭屋。茅草蓋頂。”沈青涯說，“你在木闆屋裡，安了一扇小軒窗。”
席間有人忍不住笑了。笑聲很小，又很快收住。可金不換聽見了。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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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涯不再看她。她轉過身，麵向滿堂的人。
“這首詞，是我寫的。有人認為我是武婦，不信。
甚至還有你這樣沽名釣譽之人，過來想搶走我的詞。
今日，我便一句一句，講給你們聽。”
她頓了頓。
“十年生死兩茫茫。”
她看向台下。燈影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她的眼睫很黑，在影影錯錯的燈影下，似山水墨畫又似來討人命的惡鬼。
“我十八歲投軍。那年冬天，紅山村鬧了疫病。他死了。我連他體麵地離開都做不到。
現在你們這群人，又要擾他清凈，當真可惡、噁心。
這十年，我在北境。他在黃泉。我活著，他沒了。我想他，可我不知道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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