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節目單簡短地報完了。
緊接著，他開始誇起自個去年幹得不錯。什麼國泰民安、海晏河清、時和歲豐啥的，都跟後老天爺叨完後，最後總結了一句，“德配天地，功蓋寰宇，皆賴天佑，實荷神麻。”
反正就是說，他能這麼厲害，全都是後老天爺的功勞，就跟後老天爺客套客套後，他的演講就算結束了。
然後，禮官連忙跟主持人說，感謝某某的精彩講話似地，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喊道，“皇天在上，天子李崇德，已陳其政績，伏惟皇天昭鑒，賜以休命。”
“禮成-”
說是禮成，也沒真的成，還得四麵八方待命的小官湧出來，給皇帝和群臣們手裡遞線香，讓他們給後老天爺再拜拜。
隨著禮官高聲又喊了幾遍，“拜～”“再拜～”“三拜～”“起～”，這漫長的開幕演講，才算真正地宣告結束。
隨著人群東一撮西一撮地起身，先前擊鼓請神時，祭台左側雄姿矯健、踏鼓點而騰躍的神獸祥瑞，也被請到祭桌兩側，暫時替天神助威去了。
它們騰出來的位置，就由原先列於祭台中間的皇帝和群臣們，往左挪動填補上了。
人員重新站好位，禮官開口：“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祀以事天，戎以衛道。無戎則祀不保，無祀則戎無名。祀禮已成，請陳武備於天。”
喲，這回禮官借用的是《左傳》的名句了。林白一方麵想吐槽這禮官，跟她高考寫議論文似地，開頭先放一句名人名言，後麵全靠瞎掰瞎湊。
另一方麵又不由地感慨，就這會功夫她的腦子，跟連上了兩節楚辭和先秦諸子百家的專業課似的，整個迷迷瞪瞪的。
她拚命扒拉出，腦海裡僅剩不多的學校知識。在祀在戎？戎是武力吧？這是要彰顯軍事力量了？
禮官慷慨激昂地羅列完，應該是去年的軍功戰績，才高亢嘹亮、擲地有聲地喊道，“今恭請天神共賞我大周之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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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音一落，祭台右側建鼓列陣，鼓聲齊鳴，氣勢磅礴恢宏。大祭場守候多時的習武方陣，已整齊劃一，披堅執銳，蓄勢待發。
鼓點漸稀，由急轉緩，一聲一頓。
夾雜著聲聲鼓聲擂動，深沉綿長，如蒼茫遼闊的疆域走來，與靈魂不停產生共振的各類祭祀樂器，嗡鳴聲四起。似在烈烈風聲中，交相呼應，繼而無字的哼唱聲由此而起。
迎著鼓瑟琴簫的合奏，乾淨透亮，純凈空靈，如黃鶯出穀般的童子聲，在山頂婉轉傳揚開。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隨之，祭場金戈鐵矛聲動，踏歌跨步，手執甲胄長槍，昂揚激進，滿目凜冽森嚴。
鼓聲瞬間翻湧不停，漸強漸弱，疏密急緩，沉昂交錯。
被至真至純的童聲，哼唱得又起雞皮疙瘩的林白，望向堅毅不屈、昂首挺胸、大步往前的士兵們，不由地斂容屏氣，神色嚴肅莊重。
林白學過，自古以來，鼓聲傳響，稚童聲起，是為出征前的禱祝。此時戰士們整裝前行，戰鼓聲層層遞進，是在唱離家出征的悲壯與豪氣。
這種莊嚴悠揚的節奏，在士兵們逐步踏上祭台後，就變得越發急促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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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聲一層更比一層高，樂器演奏出的風沙嘶吼聲，也在不停地呼呼作響。
童聲戛然而止，勢如破竹的肅殺之氣驟起。他們要上戰場了，他們要直麵戰場的血腥殺伐了。身後是國家與稚童，這是一場毫無退路可言的戰鬥，雖死不退。
戰鼓如萬馬奔騰，鋪天蓋地，李宴初踩著鼓點，一步步地走向隊伍前方。
他長劍指天，倏然而落。
身後的武演隊伍，瞬間鐵盾如牆、長槍如林、弓弩如雨，他們齊刷刷地舉起，殺氣直衝雲霄，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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