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嶸瞥見小女兒低著頭掉眼淚，嘆了口氣：“小安平，好好吃飯，哭什麼？”
“爸爸，我也想吃菜，這些菜...是我一根一根挖出來的。為什麼不給我吃？”安平擡起頭看向家裡掌管財政的爸爸。
姚嶸嘆了口氣，還是家裡沒吃的，這才看起來不公平，他拿起筷子，給安平碗裡夾了一大筷子：“吃吧，多吃點。”
“小氣不小氣，破野菜也值得你哭。給，都給你吃。”老大姚書瑤不樂意了。她因為吃不到青菜，再加上學習上火，已經三四天不上大號。好不容吃點青菜，自己妹子哭的好像佔了多大便宜，多少委屈一樣。不就是滿地的野菜也值得哭？
馬桂芬也沉下臉：“哭什麼哭？你吃的還是我和你爸掙得呢，在哭別吃了。你大姐還有半年就要中考，真是一點不心疼她，你就是年紀小，你要年紀大我就讓你去下鄉。”
安平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隻能默默低頭吃飯，親自摘回來的野菜一口也沒再碰。她不是不讓大家吃，她隻是想讓親媽不要這麼偏心。
本來這次的事情就過去了，可沒想到第二天因為那幾個鳥蛋再次起了風波。
姚建興本來把鳥蛋藏在菜籃子下麵，昨天回來隻顧著給馬桂芬看菜，忘了拿出來。所以早晨就被她發現了，她看見這個樂嗬嗬的給煮了。
看著手裡的三個鳥蛋，她為難了，給誰不給誰，孩子都要鬧氣，尤其是老四，最喜歡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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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她直接煮好收了起來。大家吃完早飯，都準備離開家，上學的上班的。
姚書瑤是最先要走的，馬桂芬往外送，偷偷的把一個鳥蛋塞進了她的兜裡。然後老二建興，老三建旺也要走，她又跟了出去，一人兜裡塞了一個；她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可全被小安平看到了。
那是她昨天撿的蛋，她一個也沒吃上。媽媽還偷偷給了哥哥姐姐。
這一回她沒哭也沒鬧，拿起自己的書包就去上學了。可也是從這次開始，安平再也沒給家裡帶回過任何吃的。在外麵找到什麼自己吃飽了最重要。
一九七一年九月，機械廠子弟中學正式傳達了高中推薦招生的通知。可這個消息讓姚家分外的安靜，一點也不像有孩子可以上高中的氣氛。
因為高中生錄取不看成績，看班級推薦和學校審批。而推薦裡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家庭成分。
姚家的成分肯定沒有希望。老爺子從前開私人診所，定的是小資產階級成分，連正經工農家庭都算不上，更別說這次是紅五類優先。姚書瑤作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連推薦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可怎麼辦？這半年書瑤起早貪黑，不就是想著好好學習爭取上高中嗎？現在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馬桂芬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的抹著眼淚。
她是郊縣農村出來的，因為她爹被招工進了大學當了維修工，才慢慢把全家都帶進了城裡，離開了農村。她也靠著這個機會參加了招工，成了學校食堂的一員，為了改變命運，她看上了姚嶸，也成功嫁給了北京人。可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逃脫了農村，成了人人高看一眼的工人，怎麼自己孩子明明是城裡人，一下子就要變成農村人？農村的苦她知道啊。
她越想越堵得慌，擡眼怨懟地看向姚嶸：“老姚，你去找爸想想辦法啊！書瑤才十六，細皮嫩肉的，下了鄉可怎麼活！”
姚嶸聽到後也是懊惱，這半年廠裡政策鬆動，他本來也抱著幾分指望，覺得憑女兒的成績，沒準能成功上高中。可通知一下來，成分卡死了所有路，他那點希望瞬間破碎。
馬桂芬讓他去找老爺子，自家老父親還戴著成分的帽子，哪有本事疏通這種事？他是認識幾個有能力的病人，可老爺子也不會把關係用到孫女頭上。大哥家的建國也是這個歲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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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去問問。早點睡吧。”
這一晚全家都是低氣壓，沒人敢多嘴，都安安靜靜的，連平時最小的姚書芳都是吃完飯自己一個人悄悄的玩。
女孩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準備睡覺，這裡有一個上下鋪，還有一個小小的單人床。姚書瑤睡小床，安平睡上鋪，姚書芳有時候睡下鋪，有時候睡爸媽房間。
安平今天洗完臉，房間裡的燈已經被關了，她摸著黑往上鋪爬，一不小心踩空，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胳膊磕在床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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