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光景。
老大家的姚建華，已經正式入了北大，成了工農兵學員。她跟沈明修的事兒也穩了下來，姚榮兩口子見過沈明修，裡外都滿意。就等建華大學畢業，兩人一結婚家裡也就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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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姚家，姚建旺下了鄉，姚建興在電視機廠也已經正式工作，姚書瑤也接了馬桂芬的班，在廠後勤科上班，隻不過言語間總是想要調換崗位。
隻剩安平、姚書芳倆小的還在上學。馬桂芬徹底退了休，平時接點街道的零活，剩下的心思全撲在家裡，有了時間回娘家也越來越頻繁。
閑下來的時間多了，盯著孩子的功夫也就多了。安平的日子，反倒比以前更難了。
開春以後，堂屋不冷不熱，住得倒也過得去。每天晚上等大家都睡了，她才搬凳子搭床闆；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早早起來，把闆凳歸位，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像沒人住過似的。
前陣子姚建興提過一回，想跟妹妹換屋，自己住外屋。
那天他看著安平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搬凳子搭床闆，心裡發酸，就跟姚嶸和馬桂芬說：“爸，媽，我天天早出晚歸的，回來也就睡個覺。要不我住堂屋，讓安平住我那屋吧。”
“瞎折騰什麼！”馬桂芬當時就駁回了：“建旺不在家，你那屋也得給你留著。再過兩年該給你說媳婦了，你剛上班哪兒分房子去，不得住家裡？再說了，小四兒自己願意住堂屋，當初你姐讓她回去她都不回，那怪得了誰？”
姚嶸琢磨了琢磨，也覺得是這個理，就轉頭對安平說：“安平，回屋住去吧。你姐也上班了，親姐妹倆，還置氣置一輩子？”
他這話也不是沒依據，打那事兒之後，安平從來不主動跟姚書瑤說話，姚書瑤叫她，她也應，可就是不親近。
安平頭也沒擡，就倆字：“不去。”
“為啥？”
“我怕哪天再把我東西扔出來。”
姚嶸嘆了口氣，也不勉強：“那你願意在這兒住就在這兒住吧。你哥那屋你平時學習可以用，別把書擺得到處都是。”
打那以後，家裡誰也沒再提讓她回屋的話。安平就徹底在堂屋紮下了根，像一株長在牆縫裡的草，沒人疼，沒人管，自己默默地往上長。
姚安平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成長，有一個她幫過的人也終於有了動向。
“哥，真的能回北京了？你沒騙我吧？”
說話的是秦曉露。
幾年前，安平跑到秦家報信，說紅小兵要來報復。她哥哥秦行止當機立斷，帶著她連夜逃去了東北，托父親的老戰友安排，在這邊公社插隊當了知青。
有當地人照應，吃喝不愁，兄妹倆日子過得還算安穩，隻是也得跟著下地幹活掙工分，半點懶偷不得。安頓下來之後，秦行止才輾轉託人聯繫上了在五七幹校的父親。一家人就這麼天南地北地分開，一晃就是快四年。
這天清早，秦行止正裹著舊棉襖，扛著鋤頭準備下地，公社的幹事匆匆找了過來。
“秦行止，你帶著你妹妹收拾收拾東西，這兩天有人來接你們。”
秦行止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又出什麼事了，這些年，但凡上麵來人找，總沒什麼好消息。直到對方下一句話說出口，他手裡的鋤頭差點沒拿住。
“你爸已經調回北京了。雖說還沒恢復原職，行動上也還有些限製，可大體上沒什麼事了。現在你爸正在按身邊無子女照料的政策申請，把你們兄妹倆也調回去。”
秦行止愣了好半天，說出的話聲音嘶啞：您說真的？我爸我媽，都已經在北京了？”
“都安頓得差不多了，這才託人聯繫你們的。”
秦行止二話不說，扛著鋤頭轉身就往家跑。推開門的時候，秦曉露正蹲在竈邊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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