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帶著笑回來的時候，一推門就看見爸媽坐在桌旁，麵前擺著那遝錢，心裡暗道一聲完了。腦子裡飛速轉著，正想編個理由，王大強一陣風似的從外麵沖了進來，惡狠狠地盯著她。
“王芳！你是不是給我報了插隊！”
王海兩口子噌地站起來：“啥意思？大強，什麼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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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姐！去知青辦給我報了插隊！地點在雲南！”
大強媽一聽，腿一軟就往後倒，被王海一把扶住。
一家三口，都惡狠狠地盯著王芳。
“芳芳，這錢哪兒來的？報名是咋回事？”
王芳假裝糊塗，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門口：“大強，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工作都要給你了，我給你報什麼插隊？你聽誰說的？”
“你別裝了！”王大強大聲吼了一嗓子。
可王芳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反倒讓王大強遲疑了。他也想不明白，姐姐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說這錢哪兒來的？”王海沉著臉，死死盯著女兒。他覺得事兒不對，太不對了。
這麼大一筆錢，王芳確實編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
她看著一家三口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就不想裝了，反正工作賣了，名也報了，隨便他們想怎麼著吧。
她擡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我把工作賣了。怎麼樣？想不到吧？”
“你說啥？”
“大強啊，姐不是說我，我有的你也得有。姐下鄉，你也得下鄉。咱倆是一輩子的好姐弟，我怎麼能單獨撇開你呢？”
王家人終於反應過來了，芳把自己考上的工作賣了，換了七百塊錢，又拿著家裡的戶口本，去給親弟弟報了最遠的雲南插隊。
“你是瘋了嗎死丫頭！”大強媽失聲尖叫：“你不是答應媽了嗎？”
王芳笑得眉眼彎彎：“媽，我想了一下，我還是捨不得讓弟弟一個人留在城裡。不過你看咱們家也沒虧，這不換回七百塊錢嗎？這麼大一筆錢，是我掙回來的，你們高不高興？”
王海聽明白一切，從桌子後竄出來就要抓她。王芳早有防備，扭身就往門外跑。
“大強！抓住她！”
可哪兒還抓得住，王芳已經跑出院子，衝到了衚衕裡。她邊跑邊喊，聲音傳遍了半條衚衕：“我給你們換回七百塊錢還不夠嗎？我和大強響應國家號召上山下鄉，難道不對嗎？你們要反對國家政策？”
身後腳步聲追的越來越近，王芳剛拐過彎，突然被一股力量一把拽進了小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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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要掙紮，就聽見姚建興的聲音：“別出聲！”
等後麵追的人跑過去，姚建興才鬆開手，皺著眉問：“怎麼回事兒？你家裡人幹嘛追你啊？”
剛才還一臉鎮定的王芳，這一刻突然就洩了勁，眼圈紅了：“建興哥，我把工作賣了，還給我弟王大強報了插隊。”
姚建興驚得嘴都合不上，怎麼也沒想到事情能鬧成這個樣子。
“那你……”
不等他說完，王芳就抓住他胳膊，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姚建興，你能幫幫我嗎？就這一次。我這幾天肯定不能回家，回去免不了一頓打。還有三天我就能下鄉走了，你能不能給我找個地兒，讓我躲幾晚？”
姚建興為難了。說實話，這事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和王芳也就是普通同學、街坊。可她乾的這事兒，讓他心裡有幾分佩服，麵對不公勇於抗爭總是沒錯的。
“我知道個地兒，沒人住，離咱這兒不遠。你先去那湊合兩天，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總比回家挨打強。你說的地兒是哪兒？”
“隔壁衚衕有間房之前有個瞎大爺住，前段時間人沒了，房子還沒分出去。要不你先去那湊兩晚上，我回家給你拿個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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