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妗安的表情沒變，心裡卻咯噔一下。
趙家。
長圳縣姓趙的大戶，隻有一個，趙員外。
她爹的前丈人，趙婉珍的親爹。
“趙家收地多久了？”趙妗安問。
陳牙人翻了翻冊子：“半個月前開始的吧。”
半個月前，正好是周耀恩帶人打吳承禮之後。趙妗安垂下眼，腦子裡的拚圖快速歸位。周耀恩被打，趙員外沒在明麵上出手，但他開始在大河村周邊瘋狂買地。
這不是巧合吧。
趙員外不找地痞流氓來對付吳承禮，他是要把大河村周邊的土地全攥在手裡。一旦他買下並控製了大河村周圍的田地，吳承禮和趙妗安就算留在村裡，也是被困在別人地盤上。
"青禾姑姑，老周家那三畝旱地，咱們先拿下吧。"趙妗安開口，語氣平靜，"水田那兩畝也問問，看能不能壓到五兩。"
鄭青禾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突然不提那五十畝。她轉頭對陳牙人說："老周家三畝旱地，六兩，現在寫契。小劉村那兩畝水田，五兩一畝，你去問，能成回頭給我們帶話。"
陳牙人應了，從抽屜裡取出空白契書，鋪在桌上。
趙妗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頭是六兩碎銀，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
陳牙人接過銀子，掂了掂，眉開眼笑："二位稍坐，我去請隔壁的張秀才來做個中人，契書有了中人押花才生效。"
陳牙人出門去了。鋪子裡隻剩兩人。
鄭青禾低聲問：“趙家在收地，這是沖著你們來的吧？”
“八成是的。”趙妗安把布包收好，聲音壓得很低，“我便宜外公沒明著動手，但他在買地。大河村南北兩麵的地要是都成了趙家的，咱們這幾畝田就是汪洋裡的一座孤島了。”
鄭青禾沉默了幾息，開口：“一百二十兩，可不是小數目。趙家財大氣粗，你們鬥不過的。”
“我知道。”趙妗安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所以得快。在他把地圈完之前，我得搞到錢，能搶一畝是一畝。”
契書寫完，張秀才按了手印，陳牙人收了中人錢，笑嗬嗬送兩人出門。
出了鋪子，日頭已經升到半空。街上人來人往，賣豆腐腦的挑子吱呀吱呀響過去，賣草鞋的老漢蹲在牆根下打盹。
趙妗安跟在鄭青禾身後，手裡攥著那張契書，走了十來步，忽然放慢了腳步。
她盯著前麵鄭青禾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鄭青禾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卷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腰間係著根粗布帶子，把腰身勒得利落。走路帶風，步子又快又穩。
趙妗安腦子裡轉了一圈。
自家便宜爹，二十三歲，秀才，長得不賴，就是幹活不行，做飯更不行。被趙婉珍那個渣母磋磨了五六年，性子軟是軟了點，但骨子裡有股軸勁，挨了打照樣去上課，脊背挺得比誰都直。
再看前麵這位。二十歲，力氣大得離譜，幹農活是一把好手，做飯好吃，還會照顧人。帶著個侄子過了這麼多年，愣是沒嫁人。
年齡差三歲，不算什麼。
一個有文化沒力氣，一個有力氣沒文化。一個會教書賺錢，一個會種地持家。一人帶一個拖油瓶，他動腦，她動手，一文一武配成雙，絕配。
趙妗安想著想著，露出了姨母的微笑。
加快腳步追了上去，伸手牽住鄭青禾的手。
鄭青禾低頭看她一眼，沒甩開，隻是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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