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圳縣，縣衙後堂。
樸步廷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撥弄著茶蓋。
趙員外弓著腰站在堂下。他臉色蠟黃，眼袋耷拉著，幾天時間老了十歲不止。幾個隨行的僕人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趙老爺，本縣這幾日派出所有人手，將縣城內外、周邊村鎮翻了個底朝天。”樸步廷放下茶盞，擡眼看向趙員外，“就連虎形山那幫山匪，趙千總也親自帶兵去查了。”
趙員外猛地擡頭，眼中滿是血絲：“大人，可是那幫賊人乾的？草民的銀子……”
“虎形山現在窮得連耗子都不去。”樸步廷打斷他的話，手指敲擊著桌麵，“山上全是老弱病殘，餓得啃樹皮。青壯都在開荒種地。他們沒有作案的本事，更沒有作案的動機。”
趙員外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樸步廷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這夥人來無影去無蹤，一夜之間搬空趙家。最大的可能，是外地流竄來的悍匪。或者，是你趙家的仇家尋仇。”
“仇家？”趙員外連連搖頭，“草民做生意雖然精打細算，但也講究和氣生財。從未得罪過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啊！”
“你沒得罪，不代表你府上的人沒得罪。”樸步廷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縣聽說，案發當晚，你府上的贅婿被人扒光了衣服，綁在主街的老槐樹上？”
趙員外臉色一僵。
樸步廷冷笑一聲：“悍匪圖財，搶了銀子直接跑便是。為何偏偏要費力氣把你家贅婿弄到大街上示眾？還掛上那等牌子？趙老爺，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那贅婿在外頭惹了不該惹的人，把這通天大禍引到了趙家頭上？”
這句話直擊趙員外的心口。
他腦海中快速盤算。吳承禮那個酸秀才，窩囊了一輩子，連個雞都不敢殺，絕不可能請來這種高人。唯一的解釋，就是周耀恩這個小白臉！仗著趙家的勢，在外頭眠花宿柳，不知道勾搭了哪路綠林好漢的家眷，這才招來滅門之災！
難怪賊人隻搬空了現銀和糧食，卻沒動地契和鋪契。這是警告......！
趙員外越想越覺得這就是真相。
他咬緊牙關，雙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多謝大人提醒，草民明白該怎麼做了。”趙員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走出後堂。
樸步廷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趙家，算是徹底散了。
趙家大院，後宅。
周耀恩趴在拔步床上，下半身蓋著薄被，大夫剛給他上完金瘡葯，他疼得直哼哼。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趙員外帶著幾個手持木棍的家丁，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
趙員外大手一揮：“把那個畜生給我拖下來！”
四個粗壯的家丁衝進屋，一把掀開被子。兩人架起周耀恩的胳膊，兩人按住他的腿，直接將他從床上拖到了院子的青石闆上。
“啊！我的腿！”周耀恩本就有傷，在粗糙的石闆上摩擦，疼得殺豬般慘叫。
“打斷他的雙腿。”趙員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兩個膀大腰圓的護院立刻上前，手裡拎著兒臂粗的齊眉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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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恩驚恐萬分地往後縮：“嶽父！爹！你幹什麼！我是耀恩啊！我什麼都沒做啊！”
“動手。”趙員外眼皮都沒眨。
兩名護院掄起木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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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棍影重重落下。骨裂聲清脆刺耳，在死寂的院子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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